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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原來不知不覺已經眷顧了他很多次。
好在,至少有一次,他牢牢抓住過。
陳沂用手指碰了碰晏崧的眼角,竟然真的碰到了一手的濕潤。
他匆忙地給晏崧抹眼淚,這是他第一次見晏崧這樣哭,他不知道怎么一只熊會讓晏崧變成這樣,不過他已經習慣了如何安慰一只大型犬。
拍拍后背,摸摸頭發,再牢牢抱著就好。
等晏崧緩過來,陳沂才又開口,“熊的肚子上有一個兜,你打開看看。”
另一張紙條就藏在這里。
陳沂記得那天自己想了一個晚上,怕自己猜錯又害怕自己錯過,不知道該怎么說這最后一句話。他說不出那種濃烈的,直截了當的愛,但是不知道心里情感滿到溢出來的時候,任何跳脫,天馬行空的對話比簡單一句喜歡都濃烈太多。
晏崧把手擦干凈,從那個粉紅色肚兜里掏出一張紙。
因為時間太久了,帶出一大片碎渣,晏崧把那張紙小心翼翼攤開。
泛黃的紙張里其實只有幾個字,陳沂不會長篇大論地鋪敘什么,他的愛藏在每一針每一線,時間流動下的每一個細節里。
兩個腦袋湊到一起,毛線小熊微笑著在桌子對面靜靜看著他們。
那張紙上寫著——
“其實我也很想做這只毛線小熊。”
第70章 我們一起(正文完)
又一個冬天。
陳沂在下半年重新回到學校,新學年,辦公室換了個新樓層,窗外沒有那棵大樹,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葉子綠了又黃,然后又一點點墜落,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又一個新年如約而至。
臘月二十九,陳沂帶晏崧回了老家。
荒蕪且人煙稀少的村子曾是他的年少心事,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陳沂開始不自覺地隱藏自己來自哪里,他覺得和其他人太格格不入了,寫地址的時候他從未寫過樓層和門牌號,在這村子里找到他家完全得靠打聽。
他本來想自己一個人回來給張珍上墳,晏崧說什么都要跟過來。還因為陳沂曾想過不帶他跟他了一晚上的氣,陳沂哄了好久才哄好,給他打預防針,“條件艱苦,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晏崧覺得他在擔心沒必要的東西,道:“那可是你長大的地方。”
下飛機的時候晏崧還覺得沒什么,打兩個小時車到縣城里的時候晏崧還是覺得沒什么,但是看陳沂在鎮上嫻熟地和黑車司機溝通,得知還要坐一個小時車才能到他們村里的時候,晏崧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陳沂看出來他很不舒服,一路上車上的味道,顛簸的道路都是晏崧從未經歷過的,但他硬是咬咬牙一聲沒吭。陳沂問:“要不我給你開個旅館,你在這里等我吧。”
晏崧搖搖頭拒絕,“不行。”
在路上買了紙錢等一系列用品,塞了出租車一后備箱,又過了一個小時,車才把他們放在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路口,陳沂安慰他,“再走十幾分鐘就到了。”
前一天下了雪,村落里沒有環衛,鄉村土路鮮少有人踩踏,只有零星幾個腳印,雪下的太厚,出租車開不進來,好在紙錢并沒有什么重量。
踩著厚厚的積雪,他們一前一后地走在荒蕪一人的道路上。
周圍都是農田,四處都是一望無垠的雪地。遠處依稀可見升起來的炊煙,有幾個樹孤零零的橫亙在那,樹下是不規律的土包。
陳沂發了一會兒呆,才帶著晏崧繼續,張珍也被埋在這樣一個土包下。
晏崧不喜歡這樣前前后后的方式,從下車開始陳沂的話就變得很少,觸景情,他知道陳沂心里面不好受,趟過厚厚的雪地,下面埋著的居然是發黃的草,晏崧牽住了陳沂的手。
如他所料的很涼,他不由分說把陳沂手里的紙錢接了過來,另一只手牢牢攥著陳沂。
晏崧說:“等我一起走啊。”
陳沂睫毛上結了白白的霜,他吐出一口熱氣,感受手心里傳來的力量。他說:“好。”
繞過好幾片地,晏崧的手已經快沒有知覺,但他一聲沒吭,直到陳沂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土包面前。
他伸手把墓碑上的雪擦掉,怔怔看著墓碑上的字,眼淚倏地掉了下來,一年前如何挖土,如何把那張血紅的棺材埋進去,慘白的靈堂的記憶一點點清晰。
眼淚尚未干涸,被冷風一吹,像是刀刺在臉上,傳出一陣陣疼。
晏崧把一袋子紙錢和金元寶放下,企圖用手暖一暖陳沂的臉頰。
陳沂卻覺得他觸碰到了更涼的東西,他才發現晏崧的一只手凍得通紅,他一下把眼淚收了回去,道:“你的手,你知不知道會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