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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學子便相互望望,而后都笑了笑后,也都舉了杯子淺抿一口。
韓躍也無多余的交情可攀,見已敬了酒,禮數到了,便也就作了別,帶著那些同科學子們又回了自己包廂。
那些秀才公們,自詡文人,自是瞧不上行伍出身沒什么文化的大老粗。
哪怕韓躍在那些靠軍功謀了軍職的大老粗們之中,已經算是有文化、有涵養的了……也為他們所瞧不上。
等到回到自己包廂后,方才一直忍著憋笑的幾個,立刻忍不住,笑話起來:“到底是粗人,吃酒都是豪飲。而且你們瞧他那派頭,似是當了多大的官兒一樣,竟可笑的在那兒給我們上課。”
另外一個著紫袍的秀才也接話道:“方才聽韓兄說他是千戶?正五品的官兒,在咱們這樣一群‘一窮二白’的學子們,的確可以充老大了。”但他話鋒一轉,重點在后面,“不過……他這樣拿命拼來的軍職,與咱們這樣的靠讀書掙來的功名,又怎能一樣呢?如今這朝廷沒仗可打了,他再無軍功可立,這千戶的官職兒是到頭了吧?可咱們不一樣。咱們只要能中了舉人、中了進士,入了仕途的門檻兒……日后,那就是步步高升。”
一個是靠讀書掙功名,一個則是靠命去掙……哪個容易一些,一目了然。
韓躍心中雖也不太看得上行伍之人,也自覺在這個“唯有讀書高”的時代,身為文人秀才,他是高人一等的。但,有些事兒只能往心里想,有些話,也是不能輕易宣之于口的。否則,便會無故引來禍端。
如今身為秀才時是這樣,待得日后,入朝為了官兒,去做了天子門生,也仍是如此。
所以,韓躍倒也點那位秀才,道:“都是為朝廷辦事的,不存在誰高誰低。若無千萬軍將戍守邊境,又何來我們這些讀書人的安分日子過?不過是各司其職罷了。”
今日韓躍是東家,見他如此說,其余人只又說了幾嘴后,便作罷了。
很快的,就又談去了別的。
“你們說,今年的秋闈,咱們在坐的這些人當中,都有誰能考中?誰又考不中?”
“呸呸呸!定然都能高中。大考在即,不許說‘不中’二字。”
……
隔壁包廂一群秀才們的議論聲,皆一一清晰的傳進了薛屹耳中。
一來薛屹身為行伍之人耳力較強于常人,二來,那群秀才似真沒把薛屹這個正五品的軍官放在眼中,所以言詞間也毫無避諱。
不僅是薛屹聽到了,這個包廂內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薛老夫人護子心切,聽后氣得不行,不免出聲辱罵道:“個個說起來還是讀書人,我看那書是讀到狗肚子里去了。背地里不嚼人舌根,不背后說人壞話……這最基本的禮貌,竟然都不知道。別說如今還沒高中去做官兒,便是去做了官兒,那也不是個好官兒。”
薛老夫人就是故意說給那些人聽的,所以話并未有所收斂。而隔壁包廂的人聽到這些辱罵后,個個噤若寒蟬,那私議聲戛然而止。
聽那邊沒動靜了,薛老夫人心中的氣方才消下去一些。然后,她看向一旁徐青書:“徐秀才,我沒說你,我說的是他們,你可別往心里去。”
徐青書不認識那些人,但那些人的猖狂,也的確為徐青書所不喜。
所以,當薛老夫人向他道歉時,徐青書忙表態說:“老夫人,我沒往心里去。且他們說的那些話,我也是不認同的。”
薛老夫人立刻笑起來:“那就好……那就好。”又向他說吉利話,道,“你這個孩子我是喜歡的,性格穩重內斂,為人行事也低調,你一定能高中。”說著,薛老夫人向徐青書舉起酒盞來,“我老婆子敬你一杯酒,就提前預祝你榜上有名了。”
“多謝您。”徐青書也舉著酒盞,但卻站了起來喝這杯酒。
小插曲過后,包廂里的兩家子人又其樂融融吃喝起來。
等到飯宴結束,徐青書便帶著兒子作了別。
薛老夫人熱情著要再邀徐青書父子到家里坐,還說晚上在家里再擺一桌,到時候簡單再吃一頓,被徐青書婉拒了。
“已經很打擾了,就不再登門打攪。等改日,改日我再去探望您老人家。”
薛老夫人雖好客,但也有分寸,不會強留客人。
見徐青書如此說,她便道:“那日后常帶懋哥兒到府上來玩。”又熱心道,“你若忙,又無人幫忙照看懋哥兒,可把懋哥兒送到我們家里來。左右我老婆子如今在家閑也是閑著,旭哥兒月姐兒都念書去了,他們夫婦兩個又都有自己的事兒做……若能得懋哥兒伴膝下,我也不會覺得無趣兒。”
徐青書鰥居帶著個兒子,又是來趕考的,自然是有諸多不便。如今還好,大考還未開始,他還有時間可照顧兒子。
但若等到八月初,開始進考場了,那連考的幾天若白日把兒子一個人留家里,他也實在不放心。
按理說,是不該麻煩人家的。可眼下,若為兒子好,似乎也只有麻煩薛老夫人這一條路可走。
所以,面對這樣的誘惑,徐青書自然猶豫了。
而見他猶豫,薛老夫人便笑道:“千萬別覺得什么麻煩不麻煩的,如今來了江寧府,那咱們就是同為華亭縣的老鄉。身為同鄉,相互半個忙是應當應分的。何況,你曾那般幫過我旭哥兒,我心中記著這份情意呢。眼下你遇著難處了,我也合該幫這個忙。”
這種事上,徐青書并未死撐著,畢竟是為兒子好的事兒,所以他很快就應了下來,并抱手道謝。
“別謝了,你們父子若愿意,我直接接了懋哥兒去我那兒住。這樣一來,你也可專心著再看一個月的書。省得你一個大男人的,既得照顧自己,又得溫書,還得照拂兒子。”
徐青書正猶豫,薛老夫人便垂首問懋哥兒:“你要不要跟奶奶去大宅子住?奶奶那兒有好吃的、好玩兒的,等到晚上你旭哥兒月姐兒回來了,他們還可以陪你玩兒。”薛老夫人盡量誘惑。
但也有前提的:“當然,得在不耽誤他們功課的前提下。”
小孩子嘛,他們的世界里就只有“吃喝玩樂”。本來聽薛老夫人說有好吃的和好喝的時,懋哥兒就已經兩眼冒光。現在,又想到還有阿旭哥哥和阿月姐姐陪自己,他更是按捺不住,立刻說:“我要去。”
薛老夫人這才笑道:“那你問問你爹爹,看他愿不愿意。”
想著是為兒子好,而且人家已經熱情到這個份上了,若再拒絕,怕也不好。
所以,徐青書提醒兒子:“去可以,但去了后不許頑劣,得聽薛奶奶話。”
第79章
懋哥兒原就聽得一顆心蠢蠢欲動的, 恨不能即刻就跟著去玩兒,但就怕父親不允。
此番,聽得爹爹松口, 答應他去, 一時掩不住內心的喜悅,立刻開心得大笑起來。
喜悅之余,自然也不忘父親的教訓,于是立刻認真著應道:“爹放心, 懋兒一定聽薛奶奶話, 一定不會給薛奶奶添麻煩的。”
薛老夫人也一把摟過懋哥兒, 親昵道:“你就放心吧, 他這么大點的孩子, 又能添多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