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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澤已經碩二在讀,哲學碩士喝多了就要聊點難纏的命和死亡。
桌上一圈人,你一杯我一杯,紅的白的啤的混著下肚,臉上都開始有點醉意。
只有時樂被禁酒,喝著杯中的可樂,手指滑動著杯沿的水珠。
不一會兒,手指就濕了,歐陽樂及時遞過來紙巾,給他擦干凈手。
時樂默默看著,不說話。
嚴寒也在一旁看著。
看著一直默默照顧時樂的歐陽樂,忍不住感嘆似的開玩笑:“你倆這感情,我是真服了。一個受傷,另一個就全程護著。吃頓飯伺候得比對老婆還上心,這誰干得來?”
林昀澤看了他們一眼,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我看也確實跟老婆差不多。”
時樂怔了下,目光不自覺地被牽過去,落在歐陽樂身上。
歐陽樂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拿起啤酒罐。
酒氣與熱氣烘得他臉上浮著淡淡的紅,看起來全身都松弛,像被這一桌朋友的熱鬧裹住了一樣。
那句玩笑話根本沒在他心上掀起什么波瀾,反而笑得心安理得。
只有自己,沒沾酒,卻像先醉了。
那幾句半真半假的調侃在心口一路亂撞,撞得他的心跳發緊。
為什么歐陽樂能這么自然呢?
時樂的心沉下去,又被不甘的情緒一點點推了上來。
一沉一浮,再沉再浮,每一下都像撈著自己的影子,掙不脫,也放不下。
歐陽樂笑著,像是終于留意到時樂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整個人微微傾了過去。
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他一點眉眼,聲音因酒意而低啞:“怎么了,老婆?”
時樂那顆剛沉到深處的心又被猛地撈起來,撲通撲通,掙得厲害。
“別亂叫。”他一下偏開頭,眼睫垂著,盯死了面前那杯可樂。
可樂的氣泡快要散盡,不再冒聲音,只剩冰塊融化時輕微的咔嗒聲,把沉默襯得更明顯。
他咬住下唇,“你喝多了。”
他顧不上自己的反應有多明顯,甚至沒意識到對面兩個本來吵吵鬧鬧的人已經看呆了,并且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看見了一絲一樣的震驚。
歐陽樂大有一種要買醉的心態,比別人喝得都多,又急又快。
針織t恤的三顆扣子也被他隨手解開,整個人散著一股沒處安放的沖動。
他靠在椅背上,狹長的眼睛死死盯著時樂。
話越來越少,神色卻越發固執。
臉上醉意已經溢出來了,偏偏那雙眼卻像被某種情緒撐著,清醒得近乎有點執著的意思。
嚴寒和林昀澤都看出來他醉了,也看出來這兩人之間好像有了和從前不同的東西,于是就勢起身,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們把歐陽樂一起扶到沙發上。
歐陽樂嘴里還在重復“我沒醉”,結果腳步歪得不行,走幾步就偏個方向。
時樂送他們到門口,還有點擔心:“要不今晚上住這兒算了,還有客房呢。”
嚴寒和林昀澤又對視了一眼,同時搖頭。
這一眼太明顯了,時樂又沒喝酒,自然看出了那點“不一樣”。
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從胸口緩緩升起。
像任務做到最后關頭,被人一把揭開藏了許久的底牌。
既心驚,又有種這一天終于來了的踏實感。
三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說話。
還是林昀澤先開口:“你們倆……”他說到一半,停住了,想了想,還是沒繼續。
歐陽樂和時樂之間的感情,從小到大都像有個看不見的圓圈。
外面的人進不去,里面的人也不出來。
就算是他和嚴寒,從小一起長大,也不敢貿然插手那片屬于兩個人的地方。
無論那究竟是兄弟也好,還是……什么別的。
時樂等了等,見林昀澤沒有繼續,嚴寒也只是低著頭,他心口輕輕收緊了一下,小聲道:“那你們到家后發個信息。”
“好,好,知道了,走了。”嚴寒連忙應,隨后利落地把門關上,不讓時樂再目送他們。
時樂吊著的心沒松下來,回頭看向沙發上半躺著的人,又慢慢走回客廳。
客廳的大燈關了,只剩兩盞落地燈亮著。
昏黃靜謐的光落在歐陽樂的鎖骨上,清清淺淺地勾出幾道陰影。
他的臉隱在暗處,眼睛閉著,看上去睡得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