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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宥言的心徹底踏實了,第二天周末陸裴洲來找他玩兒。季宥言沒把他星期一要上學(xué)的事兒跟陸裴洲講,就含糊不清地表示:“明天,天你上學(xué)前先,先來這里一趟。”
他要跟陸裴洲一塊去呢,想給人家驚喜但又不好意思,就捂著,干捂著。
陸裴洲問他為啥?有事兒?
季宥言頓了頓,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可還不等他說話,孫梅兒不曉得從哪里鉆出來。她剛曬完衣服,擦擦手上的水,替季宥言說了:“宥言明天去上學(xué),跟你一個班,裴洲啊,還麻煩你照看著他點兒,就當(dāng)幫阿姨忙了。”
且不說陸裴洲和季宥言的關(guān)系,就沖著蔣琪前陣子骨折,孫梅兒給他們母子倆做了一個月的飯的情分,陸裴洲都會幫。
當(dāng)初孫梅兒說服蔣琪讓陸裴洲過來吃飯,用的借口是:你就當(dāng)給個機會讓我賺點外快,等你腿好了給我結(jié)工資嘛。
蔣琪那會兒權(quán)衡一秒,也就答應(yīng)了。
可真等到蔣琪腿好了能下地的那一天,孫梅兒說什么都不肯收錢,來回掰扯了幾次,反正那錢啊,到現(xiàn)在都沒送出去。
陸裴洲不帶絲毫猶豫,馬上點點頭。
他們倆倒是一唱一和地商量好了,完全沒理會季宥言心里那點小九九,季宥言眼睛瞪得溜圓,一臉意外地看著他老媽:“你,你怎么說,說出來了呀?都,都——不跟我商量……”
“這有啥商量的?”知兒莫若母,孫梅兒看破道,“你不就盼著和裴洲一塊兒上學(xué)么?”
不帶這樣的,孫梅兒一點面子都不給季宥言留。孩子臉皮薄,羞得一路紅到了耳后根。
陸裴洲笑笑,沒說話。用手心捂著他的耳朵,他從外面進來,手心帶著涼氣兒,一摸季宥言的耳朵,話音從后頭傳來:“好燙。”
季宥言更是羞得沒邊了。
次日,季宥言背著書包在門口等陸裴洲,書包是孫梅兒給他準(zhǔn)備的,里面除了一個鉛筆盒,就一些小零食,側(cè)邊兜還放著個水杯。
季宥言初來乍到,沒啥安全感。幸好老師給他挑的位置靠墻,一邊是墻,一邊是陸裴洲。
季宥言難免緊張,拿出水杯喝喝,孫梅兒給他準(zhǔn)備的是溫水,季宥言喝得鼻尖冒氣兒。他前面坐著個脖子上帶鑰匙串的小孩兒,從他坐下開始就一直在聊天,挺活躍的。
陸裴洲說他叫邱鵬。
邱鵬不是這個村的,隔壁村。但他們隔壁沒有小學(xué),所以他家長把他送這兒來了。
沒多一會兒,邱鵬前面左右都聊夠了,忽然轉(zhuǎn)過頭沖季宥言聊天。
他先自我介紹了一番,然后問季宥言:“你叫什么名啊?”
季宥言入學(xué)以來第一次跟人搭話呢,緊張的情緒剛壓下去又翻騰起來,他嘴巴不利索,說出的話比以往更結(jié)巴:“我,我——我叫,叫叫季宥言。”
邱鵬哈哈大笑,學(xué)著人家說:“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叫叫叫叫叫叫——季宥言……你怎么這么說話啊?”
季宥言無措的都想哭。
倏地一本書隔在他倆中間,陸裴洲擰著眉,讓邱鵬一邊鬧去,別發(fā)癲。他以前只覺得邱鵬吵,現(xiàn)在看來,邱鵬和紀(jì)方舟差不多,全特么是傻逼。
邱鵬神經(jīng)大條,被人嫌棄了還喜滋滋不知道。回過身又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么,壓著聲音說的,但季宥言聽見了,他還在學(xué)舌:“他叫季季季季季宥言……”
“你講什么?”舒小寶用看智障的關(guān)愛眼神看邱鵬。
邱鵬解釋道:“后桌啊,他就是這么說話的,噠噠噠噠噠,一個字重復(fù)好多遍。”
舒小寶偏頭看了眼季宥言。挺白凈的一個小男孩兒,尤其是那雙眼睛真漂亮,就是苦著臉不太開心,估計是被邱鵬鬧的。
“別吵了。”舒小寶說。
可惜邱鵬不聽勸,大半天下來,除了上課期間沒辦法聊天,其他時候他都把季宥言的說話方式當(dāng)樂子。有時突然跟抽風(fēng),噠噠噠地學(xué)人家說話,搞得全班人都知道季宥言說話不正常。
其中的臺詞不定,比如:“吃吃吃了嗎?”,“下一節(jié)課課課課上什么?”,再比如:“我這樣講話話話話好不好玩?”、“能能能能聽清嗎?”。
總之他說了多久,季宥言就頹了多久。
而且經(jīng)過沉淀,邱鵬不曉得從哪里學(xué)來個新詞兒,口吃聽起來像段b-box,所以他開始叫季宥言“rapper”。
下午的課間,邱鵬雙腿屈在板凳,整個重心前后打晃,坐沒坐相。雙臂交叉搭隨意搭在季宥言的課桌上,嬉皮笑臉問道:“季rapper,你說話是一直都這樣嗎?”
繼“磕巴子”之后,季宥言又重新獲得一個新的外號,在他上學(xué)的第一天。
季宥言口吃是天的。他開口講話天比別人晚一些,天說話費力,天說話不流暢,他也不想,但也是沒有辦法。
“昂。”季宥言很小聲地應(yīng)了一句,只敢說一個字,不敢多說。
這會兒數(shù)學(xué)課代表在發(fā)上周做的習(xí)題,在發(fā)到陸裴洲這兒時,還順帶把邱鵬的習(xí)題本也發(fā)過來了。陸裴洲看到作業(yè)本上的名字,煩,一把扔掉,作業(yè)本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你扔誰的?”邱鵬頓時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分神問道。
陸裴洲沒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