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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積攢的委屈,季宥言很想問一句憑什么?
到底憑什么?
“因為我沒,沒有長頭發?因為,因為我不是女,所,所以你不喜歡,喜歡我,即使你對我好,關心我,照顧我,天天,天天跟我在一塊兒,看,看……見別人靠近我會吃醋,但就是因為我不,不是女,”季宥言語調明顯變了,委屈過了頭,砸吧一下全是苦味兒,“所以你不要我。”
陸裴洲胸腔起起伏伏,快炸了。他很想反駁,卻發現季宥言的這段話無懈可擊,好像一切都說得通,他沒有反駁的點。
很多東西他沒法攤開來講,如果非要攤開,總是傷筋動骨,扯血帶肉的。明面上不好看,當事人又痛苦萬分。裝糊涂未必不是一種和平共處的方式,季宥言說得對,歸根結底,跨著他倆之間的鴻溝就是性別,理上無法改變。
季宥言不是女孩兒。
陸裴洲跨不過心里的那道坎兒,他不想當同性戀。
不對,是絕不。
他絕不能是同性/戀。
“對不起。”陸裴洲道。
十幾年沒那么慫過了。在這一刻陸裴洲是真的害怕,害怕面對季宥言,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害怕季宥言又把他攔住。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除此之外什么都聽不見。陸裴洲跑得很快,周邊萬物飛速掠過,這應該是近幾年來陸裴洲跑得最賣力的一次,直至到了家門口,他才慢慢放緩速度。
一看時間,零點剛過,新的一天呢。
只可惜零點不是分界線,沒有處理完的爛攤子,甭管自身是否愿意,依然會毫不留情地延續到今天來。
晚上陸裴洲一點兒沒睡,能睡得著就見鬼了。強烈的眩暈感,太陽穴偶爾作痛。腦中有太多思緒了,跟中國結似的繞來繞去,亂七八糟團成一團。
陸裴洲試圖理清些兒。
可一想到季宥言便前功盡棄,好像這三個字有什么魔咒,那種又快樂又不舍又遺憾又不甘又恐懼的感覺,大雜燴,簡直了。
陸裴洲想到他爸,那個在蔣琪搬家之前他一直很崇拜的人。
要如何評價陸寧川呢?從外貌上講他十分英俊嗎?那倒也不至于,但就是很板正,看起來根正苗紅。
他也的確是個熱心腸。
在蔣琪還沒有跟他離婚的時候,他們一家住在市中心,樓下就是商圈,出行活十分方便。陸寧川有著一份體面工作,收入可觀,他和蔣琪的感情其實還不錯,惹得多少人羨慕。
只可惜,變故來得太快了。
不曉得從什么時候起,陸寧川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都以加班、見顧客作為搪塞蔣琪的借口。蔣琪又不是傻子,再者,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蔣琪從最開始的體諒到后來的疑惑,期間也僅僅過了三個月而已。
有一次陸寧川回家,待了還沒半小時,接了一通電話后就又說要出門。
蔣琪在廚房,菜都做好了,問他:“去哪兒?加班?”
“哦,”陸寧川在玄關處穿鞋,不曉得的,還真以為有十萬火急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見顧客,不用等我吃飯了。”
蔣琪試圖再說些什么,可話到嘴邊,陸寧川已經離開了。
女人的第六感有時準得嚇人,蔣琪看了一眼在沙發上乖乖看動畫片的陸裴洲,囑咐道:“裴洲。媽出去一會兒,馬上回來,你乖乖的哈。”
陸裴洲把音量調低,點頭“嗯”了聲。
幸好陸寧川沒有開車,再加上前腳剛走,蔣琪加快速度,沒一會兒就追上了。
統共五分鐘不到的路程,蔣琪的手心直冒汗。她又期待又掙扎,想知道真相,同時懼怕真相。如果一切只是誤會就好了,蔣琪心想。
陸寧川最終這一家茶館停下,面帶笑意地進了店。
這家茶館的裝潢古色古香,牌匾上的毛筆字體遒勁。但看店面應該是個新店,估摸著開業沒多久。
蔣琪沒再跟了,改去對面的咖啡店坐著。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透過玻璃,不偏不倚能瞧見茶館大堂的情況。
看來陸寧川都成熟客了,他沒主動去前臺,但前臺的服務卻主動與他搭話,并指了指樓上,然后又說了些什么。
二樓設置了不少雅間,陸寧川推門進去,簡書泡好茶坐在桌前等他。
“來啦!”簡書語調輕快,上前迎接。
“嗯。”陸寧川說。
茶水從壺嘴沏出,入杯,一團茗香。
“新到的毛尖,”簡書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嘗嘗。”
陸寧川其實對茶沒多大講究,他只依據自己的口味來。好喝的就多喝點兒,澀感重的就不喝,可但凡是簡書泡的茶,對他而言,都是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