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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琪不曉得自己是怎么離開茶館,總之有些失魂落魄。她回到家陸裴洲正在房間里搭積木,坐在地毯上小小一個,很有耐心,也搭得小心翼翼,積木壘得越來越高,眼看只剩最后一個尖尖了,陸裴洲忽然停下,抬頭看了看倚在門框上的蔣琪。
陸裴洲能感受到蔣琪的情緒,蔣琪不太開心呢,他將手上的積木遞出去:“媽,你來搭不?”
蔣琪抹了把臉,勉強擠出笑容:“好。”
可只有自己上手了才知道搭積木挺難的,至少得心靜吧。最后一塊積木遲遲沒有落下,蔣琪突然嘆了一口氣,然后又把積木還回去了。
沒顧上陸裴洲說了啥,蔣琪獨自回到自己房間。
她無法說服自己揣著明白裝糊涂。她和陸寧川之間的婚姻關系就像那些積木,看著壘得高,經營得好,實則都是蔣琪這些年無限包容、小心翼翼換來的。
她不想這樣。
再長的蠟燭也有燃盡的那一天,蔣琪的愛像一團火,熱烈又勇敢。同樣的,她也期待對方能回饋一份不令人失望的感情。
經過一段時間的掙扎與考慮,蔣琪最后還是和陸寧川離了婚。離婚證上按了個戳,陸寧川站在民政局門口,拿著綠本有些疑惑:“為什么?”
他們離婚的過程稱不上平和,為了爭奪陸裴洲撫養權,鬧挺大的。
蔣琪把她的那一份綠本子收好,深吸一口氣,頓感放松。她注視陸寧川半晌,陸寧川的眉頭依然擰著,眼神里除了質問,沒有其他。
蔣琪再一次覺得這個婚離對了。
“沒什么。”蔣琪挑了下眉,在離開之前,釋懷說道。
大人之間鬧成這樣,小孩子不可能不知道。但做什么決定是他媽媽的自由,他無權干涉,只是心里還是會有點難過。
丁點大的陸裴洲電視也不看了,積木也不搭,抱著抱枕坐在沙發里發愣。
蔣琪拿到了他的撫養權,本來挺高興的一事兒,見到陸裴洲這狀態瞬間又覺得愧疚了。
“你會不會怪媽媽?”蔣琪坐他身邊,摸摸他的頭發輕聲問他。
陸裴洲眨眨眼,說不會。
之后就很長時間沒說話了。他想起今天上午從別人那里聽來的閑話,張張嘴,懵懂又不確定地問道:“媽,我爸是不是……跟男的跑了?”
“你聽誰說的?”蔣琪語調很急。
“別人。”陸裴洲想了想,又補充道,“好多人。”
嘴巴長在人家身上,閑言碎語擋不住。這種話反倒是跟他們親近的人講出去的,以前那些羨慕她婚姻活的人,瞬息萬變中便轉了方向,變成了刺向她和陸裴洲的尖刀。
只要蔣琪還活在這里,那些聲音就永遠不會消散。它會在你誤以為平靜安穩的時候突然蹦出,趾高氣揚地給你一拳。
婚都離了,在搬家這件事兒上蔣琪沒有過多猶豫。
房子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老古董了。最開始是她姥姥的房子,后來交給了她媽媽,如今又到了蔣琪的手上。
剛開始來這兒蔣琪多少有點不適應,同樣的,陸裴洲也不太適應。
鄉間的路都是黃泥巴,一下雨,粘得滿鞋底都是。夏天不要穿短褲,很容易沾上路邊的狗尾巴草和毛絮,搞得皮膚發癢。這里的冬天也不好,又冷又長,凍得人快成冰疙瘩。
可漸漸的,這里又比城市里好很多。天空漂亮,夜里安靜。后來陸裴洲遇到了季宥言,蔣琪認識了孫梅兒,這里不再是這里,變成了陸裴洲的家。
想太多了,往事跟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循環播放。陸裴洲臨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睡醒都到下午了,胃里餓得難受,但他想的不是吃飯,而是瞅了一眼手機。
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無關緊要的消息,他與季宥言的聊天框一條無。
用過飯,陸裴洲在房間里自顧打轉,偶爾朝窗口的位置看看。心一橫,想著,就這么著吧,親個嘴又親不死人,難不成還老死不相往來呀。陸裴洲穿好鞋出門了。
出門的時候走得有多堅決,可一旦進了季宥言家的院子,腳步不自覺就變緩了。最后停下來,頂著太陽,抱胸,摳摳嘴角。
“操。”陸裴洲小聲罵了一句。
回頭見到季宥言該說啥呢?
站著猶豫了半天,季宥言沒出現,孫梅兒反倒看見他了:“是裴洲嗎?在門口站著干嘛啊?怎么不進來?”
“哦。”陸裴洲慢半拍應道,順理成章抬腿進屋了。
他先往客廳尋了圈,季宥言不在,然后不自覺地往季宥言房間看了兩眼。
孫梅兒給他剝了根香蕉吃,拍拍他的手讓他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