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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傳到長安之外的地方,便是在長安城中的執行,也得打個折扣。而李圣平征服大半江山,將所有藩王亂臣盡數掃滅,一直缺少人才,每個人都得當三五個人使,就算是個平庸之人也得磨練成大才了,何況他麾下有多少成名的賢才?這些人的手腕眼光,都比長安的同輩人高出不止一籌。
此外,老皇帝后宮沒有妃嬪,只得一個皇后王氏,兩人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卻不到三歲就夭折了。王皇后在多年前的宮變中為了救皇帝而被反賊殺死。老皇帝因念妻子的情分,對王氏族人與別個不同,王氏宗親一直指望老皇帝再娶一個本家女子,再生下兒子,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結果老皇帝還沒松口納妃,李圣平就平了天下反叛,老皇帝干脆直接過繼了李圣平。王氏的族長在老皇帝下旨封太子的當天就氣昏過去了。
王氏是世家大族,歷代出過不少后妃,李圣平的祖母衛氏正是宮廷斗爭的犧牲品,彼時王、衛二族斗得天翻地覆,可謂世仇也不為過。后來衛氏落敗,出就鳳州,王氏根深,在自家女子沒有兒子的情況下,過繼江南瀛洲藩王世子為子,繼承大統,這才得了皇位。李圣平做皇太子,王家能忍得下這口氣才怪。
除了王氏,宗親也看李圣平不順眼。李圣平弱冠之年就在江南打下半壁江山,怎能不讓長安混吃等死的紈绔子弟妒恨?眼看著主上無子,極有可能要過繼宗室子為嗣,素日經常進宮伴駕的宗親都以為自己有希望,這時候李圣平又橫空殺出被立為太子,并且皇帝陛下準備盡快將禪讓禮舉行了好搬去江南——現在這位皇帝陛下也是江南藩王世子,被過繼給先皇的,長安的氣候他忍了幾十年,忍夠了。
如果在禪讓禮之前不能讓皇帝陛下改變心意,他們這些京城宗室,就得向山野漢李圣平俯首稱臣。
李圣平對他們的這些小心思門兒清,當下只向三位宰相頷首示意,便帶人進了乾元殿。
文武官各分列東西向排好,暮守一武官第一,自加封右將軍后,他已成為大華名義上的武官第一。其他官員也各自站好,李圣平的第一位謀臣,也是當世名士、年近花甲的衍衡先生張處,他得到了太傅的虛銜。最高的三公虛銜,當前僅有太傅授予了人,遂以張處為文官第一。與衍衡先生一同做學問的天問先生因厭煩來往事務,固辭不肯,只跟著衍衡先生起居勸學,并不參政,連虛銜也沒有。
長安宗親在這場合里才發現自己官銜不如人,能耐不如人,實職也不如人,李圣平的人幾乎都在前排,而大多數宗親,都只能憑著繼承來的王爵與他們平起平坐。
皇太子的席位在皇帝與文官之間,一張長一丈八闊一丈三的高足榻,黑檀雕龍裝飾,上鋪五層緗色席,壓銅鎏金犀牛席鎮,四腳垂緗色絲絳,位置高于群臣的席位,低于皇帝的座榻。
李圣平走到榻前看了看,直接對乾元殿的內侍下令:“把它挪到對面去。”
乾元殿里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李圣平,覺得他瘋了。
乾元殿的內侍可是皇帝陛下的人,且不論他這個太子能不能指使得動,事后皇帝陛下能不對他起猜忌,能不說他越權么?
大華朝一向重文輕武,家世品級相當的文武官相遇,武官可是要低半等的,長安城的武將世家也一直被文人看不起,甚至有寒酸的科舉士子,一旦高中,有了舉人身份脫離了白身,轉頭就能寫詩譏諷比自己位高權重的武夫,更有人白身時為求晉身之階,娶武將家的女兒,高中后立刻退親、休妻,理由是武夫粗鄙,不堪為姻親,時人竟覺得無可厚非。皇帝降罪臣子時,武將可能被殺,文臣卻最多被流放,武將可能被用刑,文臣頂多收監。
李圣平從文官前方移到武將前列,既是自貶,也是赤裸裸的對文官開嘲諷。問題是李圣平手下的文臣也不少,他用得著連自己人的面子也不賣么?李圣平這樣張狂,是不是可以離間一下他和他的文臣心腹的關系?
衍衡先生張處旁觀一會,玩味地一笑。李圣平一向要求文臣部下也會一些防身、布陣之術,即使是最不擅長行軍打仗的張令德,守城也是綽綽有余,內政官更因為需要算軍需儲備的緣故,多數還掛著武職軍銜。
而他這個當世名家,起家卻靠的是兵家和法家,難道他幾十年來歸隱山林,潛心培養子弟,竟然讓這些所謂的高官權貴忘了他的立身之書是?
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乾元殿的內侍動了。他們似乎忘了自己是皇帝陛下的人,忘了這里是乾元殿,非常順從地按李圣平的吩咐,將太子座榻挪到武官之上。
李圣平哼一聲,頂著嘲諷、驚恐、訝然,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冷冷地飄群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