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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茶水氤氳的熱氣在無聲升騰。
“人救回來了。”宋楚音說,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聲音低了些,“但顱腦損傷太重,成植物人了。醫(yī)生說不一定能醒,就算醒,以后也難了。”
她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口的沉重都吐出來。
“我去醫(yī)院看了。惠韻像一下子老了二十歲,頭發(fā)白了一大半,守在床邊,眼睛都是腫的,抓著那孩子的手,一遍遍喊名字,可那孩子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宋楚音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自己的兒女,掃過姜璽年和司妄,最后看向沈時,眼里有疲憊和后怕。
“我看著惠韻那樣,看著床上那孩子毫無生氣的臉……我就在想,我到底在挑剔什么?在堅持什么?”
“門第?規(guī)矩?別人的眼光?”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力,“比起我孩子好好活著,開心地活著,身邊有個知冷知熱、互相喜歡的人,那些東西,什么都算不上。”
沈時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宋嵐眼圈紅了,別開臉。司妄攬住她的肩膀。
沈聿沉默著,握著姜璽年的手,很緊。
“我以前是有些固執(zhí),有些……不近人情。”宋楚音看向姜璽年和司妄,語氣誠懇,“覺得要為你們把關(guān),要你們走‘最穩(wěn)妥’的路。現(xiàn)在想想,是我糊涂了。路是你們自己走的,日子是你們自己過的。你們覺得好,才是真的好。”
她說完,目光緩緩移動,最后落在宋嵐身上。宋嵐垂著眼,盯著自己交握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有些泛白。
宋楚音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輕輕覆在宋嵐的手上。
“嵐嵐,”宋楚音叫她的名字,聲音啞了下去,哽咽聲漏出來,“媽媽……媽媽對不起你。”
宋嵐吸了一下鼻子,快速把臉轉(zhuǎn)向另一邊,避開了母親充滿愧疚的視線。
喉嚨像被濕棉花堵著,說不出話,也不想說。
第128章 洪水猛獸
對不起。
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托不住她那些年壓在心里的東西。
她記得很小的時候,別的孩子在外面玩耍,她必須待在舞蹈室里,一遍遍練習踮腳、旋轉(zhuǎn)。
腳尖磨破了,滲出血,痛得走不了路,宋楚音也只會皺著眉說:“忍一忍,嵐嵐。姿態(tài)不標準,出去會被人笑話。”
她記得學鋼琴時,指尖按在琴鍵上,重復(fù)枯燥的音階,錯了就會被戒尺打手心。
宋楚音就站在她身后,目光像尺子一樣量著她的背脊:“挺直,指法不對,重來。”
禮儀、舞蹈、樂器、馬術(shù)、插花……只要是那個圈子里人人追捧、彰顯“教養(yǎng)”和“格調(diào)”的東西,宋楚音都會逼著她去學,去精通。
她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作品,每一處細節(jié)都必須符合“沈家大小姐”該有的模板。
但這些,還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她的婚姻。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下午。
客廳里光線明亮,宋楚音坐在沙發(fā)主位上,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堅決。
“司家的聯(lián)姻,必須答應(yīng)。”宋楚音的聲音沒有起伏,“司紀凡是司家長子,未來要繼承家業(yè)。你嫁過去,對我們兩家都有好處。”
那時她才二十出頭,剛大學畢業(yè),靠自己設(shè)計的珠寶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買了海棠灣的別墅。
她試圖反抗,聲音帶著哭腔:“媽,我不喜歡他!他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嗎?他那些omega……”
“那是以前!”宋楚音打斷她,語氣嚴厲,“alpha婚前玩心重,結(jié)了婚自然就收了心。司家的家世、背景,哪一點配不上你?感情可以慢慢培養(yǎng)。”
“我培養(yǎng)不了!”宋嵐第一次那樣大聲地對母親說話,眼淚決堤,“我見到他就惡心!媽,求求你,別逼我……”
“這不是逼你,這是為你好!”宋楚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嵐嵐,你是沈家的女兒,享受了沈家給你的一切,就要承擔相應(yīng)的責任。婚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的事!由不得你任性!”
責任,家世,利益。
這些冰冷的字眼砸得她頭暈?zāi)垦!?
后來是無窮無盡的爭吵、冷戰(zhàn)、絕食。
她試過所有能試的方法,甚至想過逃跑。但每一次,都會被找回來,關(guān)在家里,面對母親更加失望和冰冷的目光。
父親沈時呢?他或許有過不忍,但在宋楚音的強勢和大局面前,他那點不忍心,顯得蒼白又無力。
他最多是在私下里嘆氣,對她說:“嵐嵐,你媽媽……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好。司家,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錯?哪里不錯?
是司紀凡隔三差五登上娛樂小報頭條不錯?還是他那些數(shù)不清的omega不錯?
沈聿那年才十四歲,被沈時扔進軍校附屬中學,全封閉式訓練,宋嵐連個可以哭訴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