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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男人買的呀,沒看出來,你福分不淺啊,”林海棠說完,朝程聚瞥一眼。
程聚沒接話,站著沒動。
“不介意我拿一個蘋果吧。”林海棠臉皮厚,把手伸進了袋子里。
“你隨便拿。”李婧癟唇。
林海棠把蘋果拋了拋,看見她的視線隨著蘋果起落,不高興露在臉上,好似她拿走的不是一個蘋果,而是她最珍貴的東西,“謝了。”
“沒事。”嘴上說著沒事,臉上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樣。
林海棠用袖子擦了擦蘋果表皮,咬下一大口,心里犯嘀咕,她只是拿了她一個蘋果,再說又沒把她喜歡的男人搶走,男人不是在那杵著嗎。
每次見著她的苦瓜臉,好像自己欠了她錢沒還似的。
“我先走了,你倆聊。”林海棠嚼著果肉,轉(zhuǎn)身走了。
***
蘋果特甜,她吃得干干凈凈,只剩個核兒。
沿著一條道走到底,路過發(fā)廊,門口站著三個少女,年齡不大,裙邊到膝蓋,露出半截光生的小腿,抵在風口上吹,到底是年輕,不怕冷。
對面是個小賣部,吊著一個黃色燈泡,幾個混混翹著二郎腿在斗地主,脖頸上盤著張牙舞爪的刺青,刺的是飛龍,斧頭,骷髏頭的樣式,十足的混混痞子形象。
林海棠屈起指頭敲敲玻璃柜,“拿包煙。”
打得火熱朝天,誰也沒空理她,“自己拿。”
林海棠自個兒打開柜門,拿了包最便宜的,把錢往牌桌子一丟,誰也沒看她手里拿的眼是什么牌子,早知道就拿包中華了,但這店賣的煙不正宗,假煙居多。
后頭有人叫她,發(fā)廊的老板娘認識林海棠,打過幾次交道,見她路過,招呼她進去坐。
林海棠走進發(fā)廊,屋里的空調(diào)開的熱風,男人女人缺氧似的,個個臉通紅,有兩個男人在洗頭,女人就把胸貼在男人腦袋上,男人的手還不規(guī)矩。
老板娘四十多歲,化濃妝,身寬體胖,臉上起褶子,魚尾紋能捏出四道,以前干多了,衰老的速度就很快。
老板娘給她倒了杯水,把瓜子盤往她跟前一推,“海棠,很少見你來后街逛,今個兒路過,也不進來坐坐,要不是我眼尖,你怕是要裝作不認識我,悶頭就走了。”
林海棠打哈哈,“寶姨,瞧你說的,我這不是兩手空空,啥也沒帶,不好意思直接進來。”
寶姨是她的外號,林海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姓啥,寶姨收中間費,以前林海棠掙兩張,她要抽一半出來“孝敬”她。
面善心黑,一張嘴能說會道,發(fā)廊里的小姑娘大多是她誑來的,沒人敢跑,剛剛小賣部打牌的那幾個就是她雇的打手,以前有人跑出去了,被抓住打斷了腿,反正這娘們特心狠。
后街被查了,寶姨今兒還敢明目張膽的開門,她拐著彎問,“我只敢晚上出來溜達,這天冷地凍的,等半天也沒人影,哪像寶姨有個門面,白天的客人源源不斷的,生意好。”
寶姨把手里的瓜子殼往外頭一拋,“海棠,你要是來我這做,不用擔驚受怕的。”說到后面,聲壓低下來,“派出所里有人給我盯梢呢,一有動靜,我就帶上姑娘撤了。”
原來底氣足是這由頭,成功打到敵方內(nèi)部去了,還真沒人想到這步棋,“寶姨,這招高明,后街誰敢和你搶生意,這不找死嘛。”
林海棠明面上夸她棋高一步,心里把這她罵了個轉(zhuǎn),老奸巨猾,沒地方是安全的,警察都不可靠。
發(fā)廊不僅洗頭,里頭用簾子隔出三個空間,擺了三張單人床,是用來按摩的,突然其中一個簾子被扯開一角,滾輪老舊,男人冒火的扯了幾下,罵咧咧的,“老板娘,這女人會不會按摩。”
林海棠看過去,男人的褲子拉鏈是解開的,露出藍色的內(nèi)褲,四五十歲,按摩床旁站了個姑娘,模樣清麗,顫巍巍的站著,手足無措,淚水止不住的流。
“新來的,大哥別生氣,她不懂事,我給你換個,包你滿意。”寶姨從外頭叫來一個濃妝的姑娘,替下新來的。
簾子重新拉上,洗頭的繼續(xù)洗頭,站街的繼續(xù)站街。
寶姨指著她鼻頭罵,“你再哭,老娘讓你今晚接客。”
一下子沒聲了,新來的撲通一聲跪下來,抱住寶姨的褲腳,抖成了篩糠,“你讓我回家,我不做這個,我家里人還等著我回去,求求你,放過我。”
坐在椅子上的林海棠頓感呼吸困難,覺得這地空氣灼熱。
寶姨下腳狠,往姑娘膝蓋踢,人重重摔在地上,“讓你先學按摩,學好了就有錢掙,你媽治病不要錢了。”
“我不學按摩,我能做其他的,我不想做這個,求求你幫幫我。”姑娘轉(zhuǎn)過來抱住林海棠的腳,一陣猛搖。
林海棠只能任由她搖晃,話都堵在嗓子眼,她看見姑娘眼里的絕望和恐懼,可林海棠做不了浮木,當不了英雄,她半只腳陷在泥里,無能為力。
“把她給我關(guān)進小黑屋,餓她幾天,我就不信她不按了。”寶姨讓人把她撈起來,連拖帶拽的拉到對面小賣部去。
林海棠走出發(fā)廊,吸兩口冷空氣,瞧了眼對面的小賣部,一切歸于平靜,剛才啥事也沒發(fā)生。
寶姨讓她慢走,她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應(yīng)付。
走到出租屋樓下,市政的人提了個油漆桶,紅色的刷子涂墻壁,已經(jīng)完成拆字的最后一點,房東家兩口子很滿意,看到的不是一個字,而是一疊疊從銀行取出來的新錢。
女人見到林海棠回來,心情好,招呼她,“妹子,記得交房租,你欠了兩個月。”
頭一次沒兇巴巴的央她還租,林海棠看了一眼墻上的拆字,應(yīng)了聲好。
她回到出租屋,換下皺巴巴的裙子,去廁所洗澡,洗到一半,停電了,一片漆黑。
沒辦法,硬著頭皮洗,她洗完澡,摸出柜子里僅剩的半截蠟燭,點亮,一捧黃光幽幽的飄著,窗外也黑,月亮和星子隱在幕布后,每一樣東西都覆了一層黑膜。
她睡不著,閉上眼,看見程聚眼里的自己,還有那姑娘驚懼的眼神,一半沉溺,一半溺斃。
作者有話要說:
換個封面,換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