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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快走!”林溪用盡力氣擠出幾個字,可下一秒,更沉重的窒息感便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眼睜睜地看著林奚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他的輪廓很模糊,像蒙著一層薄霧。每靠近一步,林溪周遭的寒意和恐懼就消散一分,而林奚身上的光芒也隨之更淡一分。
林溪原本僵硬的身軀慢慢恢復了知覺,可依舊無法動彈。林奚擋在他面前,驅散著lsd帶來的混沌。
“林奚......”林溪聲音顫抖得厲害,他有太多疑問,卻不知從何說起,直到他周身的最后一絲黑暗被驅散,林奚已如一根搖曳的燭火般黯淡,隨時可能會熄滅。
“是你化解了藥效,對不對?可為什么......為什么你在消失?”林溪急了,意識拼了命地往前湊,可就在雙臂即將攬上他的一瞬間,所有的光芒都熄滅了。
周圍再次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傻子。】
林奚的聲音輕輕飄來,第一次沒有裝乖賣可愛,也沒有暴怒著說臟話,只剩一種近乎林溪本人的溫和笑意,像一陣風似的。
【別想我,我可是你的病啊。】
林溪愣住了,腦海中一片空白。
即使最開始有過困惑,可現在他從未將林奚當作頑疾。林奚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像普通人不能沒有心臟,不能離開呼吸一樣。
【我是為了保護你才分裂出來的人格,我是支撐你的力量,我會為你抗下那些不敢面對的恐懼,可是林溪,你也別忘了,我也是因為什么而出現。】
林溪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畫面,他想起來了一切。那個在家里暈倒的夜里,看到的明明就是柏衡的身影。他像今天一樣給他注射了lsd,而林奚也就是在那時,第一次出現在他的意識。
“可現在你為什么會消失?”林溪沉得發啞。如果是lsd是讓林奚出現的契機,那后續的注射本該讓這個人格更加強大,而不是消散。
【自從你回國以后,大概是自從陸淮之出現以后,我就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變小,我想了好久都不明白為什么,可現在我明白了,】林奚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幾乎淡得只剩下一個要與黑暗融合的影子,【是因為你的病要好了啊,你不再需要我了。】
【柏衡以為他可以用lsd趁虛而入,可之前有我,現在有陸淮之,他沒機會再傷害你了。】
“林奚,別走。”林溪的意識逐漸變得潮濕,“我們是一體的不是嗎?”
【沒錯,我們是一體的。】林奚的輪廓徹底變得透明,【我現在只是想要去我該去的地方,休息一會。】
話音落下,林奚的意識徹底消散在腦海深處。
隨著他的消失,林溪感覺到腦海中有什么東西被打破了,那些破碎的記憶和情緒完全歸位,拼湊成完整而清晰的認知。脊椎處的涼意不復存在,身體的僵硬感也消失殆盡,他的身體不再被兩個人格撕扯,可心底卻像空了一塊似的。
醫院病房里,昏迷多日的林溪,指尖終于輕微地動了動。
“林溪?林溪!你醒了?”
耳畔是焦急又帶著狂喜的呼喚,林溪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陸淮之憔悴的臉龐映入眼簾,那股熟悉的溫暖瞬間包裹著他。
他全身依舊無法動彈,身上被插滿了各種儀器,幾乎是瞬間就再次失去了力氣。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有眼角滾落一顆不易察覺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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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衡被捕當晚,康遠山和李延成功匯合后帶人搜山,找到了受傷的陸淮之和林溪,在進行簡單處理后,兩人被連夜用直升機運回瀾港市接受治療。
省里派來的人員全部到場,林溪的二叔連夜趕來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非要市局給他個交待。龔局費盡力氣把他死死拉住,卻被人用視金錢如糞土一般的態度砸了個目瞪口呆。
小小的瀾港市人民醫院會議室連夜聚滿了一屋子的院士專家,數千萬的儀器設備從德國空運過來,甚至還從山上請了一位有百家衣的高僧,說是要為林溪主持玄學祈福。
“龔局,醫生不是說就是有點兒失溫么?”康遠山在一旁老實巴交地小聲問道。
龔局摸了摸胡子,嘆了口氣:“有錢人的事兒,你不懂。”
陸淮之身上的外傷要比林溪嚴重很多,除了多處骨折和軟組織挫傷以外,還有幾處內臟出血。不過他身體素質強大,搶救了一夜之后就迅速脫離危險,可以讓李延推著輪椅四處晃悠了。
林溪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沒有任何防護裝備的情況下被扔進冰凍的河流里,身體嚴重失溫,再晚來一點人就要保不住了。除此之外最讓人頭疼的,就是柏衡最后給他注射的藥水。
通過對柏衡的審訊和多方求證后,基本能夠確定打入林溪體內的就是濃度極高的lsd藥水,可是專家學者多方驗證,調取了林溪的各項身體數據,翻來覆去卻找不到任何藥物殘留的痕跡。
最后沒辦法只能暫且認定為柏衡可能在最后關頭打偏了,可林溪脖子上明晃晃的針孔還擺在那里,讓這個結論略顯牽強。
所有人揪著心輪番守在林溪病床前,就數某個坐輪椅的小子最多,幾乎是寸步不離。有時候,還要拉著大師一起入定。
“大師,你說他什么時候能醒?”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這種事,要看緣。”
陸淮之咂摸了下這模棱兩可的話語:“什么意思?”
大師將代表功德的百家衣輕輕披在床頭,沖著陸淮之搖搖頭:“緣,妙不可言。”
“我記得您這樣級別的大師,輕易不下山。”陸淮之雖然不信這些有的沒的,但那件百家衣他還是識貨的。那是只有被當地老百姓感激銘記時,才會自發為僧人縫制,屬于是功德無量了。“林二叔是怎么請動您的?”
大師雙手一合十,從門縫里鉆出去:“阿彌陀佛,施主實在給的太多了。”
“......”
林溪醒來以后再次昏迷,醫生檢查以后竟然發現了輕微的腦出血,立即進行了微創手術。再加上他的身體太虛弱了,雖然其他指標逐漸平穩,但是需要好好修養。
從那以后,陸淮之基本上算是全盤接手了林溪的照顧工作,從按摩擦身到換藥換衣從不假手于人。龔局派了幾個小崽子過來輪番勸他回去上班,卻被有理有據地懟回去:“我去年就沒休年假,前年也沒休,還有那大前年,龔局一聲出任務,我嘴里的半個餃子都吐出來了!我攢在今年一起休,有問題?”
龔局被氣得牙疼,可最近局里都是些雞毛蒜皮的案子,他到底也是沒說什么。還有那個瘟神一般的林見山天天守在門口說他們瀾港市局風水不好,給他們家林溪招災。如果不是林見山上面還有人壓著,他早就一警棍給人掄昏過去帶走了。
小半個月之后,陸淮之的傷勢基本痊愈,林溪才終于再次醒來。只是整個人木木的,眼神放空,像是還沒從混沌中緩過神來。好在對于陸淮之的呼喚和喂食都還是有反應,只是格外沉默,很少說話。
陸淮之任勞任怨伺候著,林溪不說話那他就主動找話題,一天到晚叨叨個沒完,幸好這是個高級單人病房,不用擔心擾民。
“李延和小孫都讓我轉告英明神武偉大的林專家,他們忙完這一陣就提溜果籃來看你。”陸淮之在他旁邊削蘋果,蘋果皮順著一側流利地掉進垃圾桶,“還有瀟瀟,前兩天轉正了,正式成了遠山手底下的兵,哦哦,說起遠山,之前幾個小孩家長還給他送錦旗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