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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雜院里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掐人中,有人拍后背,還有人跑去喊大夫。
王素琴“嗷”地一聲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腦勺磕在門檻上,鮮血頓時涌出來。
周翰林被人扶起,癱在藤椅上一動不動,嗬哧嗬哧直喘氣。
從那封信送來到現在不過兩三分鐘,周家就已經亂作一團。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終于如夢初醒:“快去通知他家大閨女!”
……
周家夫婦雙雙病倒,一個病房里躺了夫妻兩個。
王素琴水米不進,整日哭嚎著“我的兒啊”;周翰林一夜之間白了頭發,左邊身子不聽使喚,被診斷為輕度中風。
“急火攻心。”大夫搖著頭說,“這身子骨,以后可千萬不能再受刺激了。”
周昕蘭道了聲謝,抹著眼淚把醫生送出門,望著病床上的父母,長長地嘆了口氣。
……
周家父母臥病在床,經不得奔波也受不得刺激,周家只有周昕蘭和周昕義兩個孩子。
只能由周昕蘭出面處理后事。
周昕蘭二十六歲,已經結婚了,丈夫趙志剛一向很欣賞這個小舅子,接到妻子的電話,也如同天塌了一般,趕緊向首長請了假,回去陪周昕蘭處理后事。
河北鄉下離北京不遠,趙志剛借了部隊的吉普車,幾個小時就到了。
正是農忙時節,都在地里忙活著,村口沒多少人,只有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土路上追逐打鬧,揚起一片塵土。
這年頭,膠輪馬車和拖拉機都很常見,村里卻不常見到吉普車,小孩們覺得稀奇,呼呼啦啦拍著手跟在車后頭跑。
“吉普車來嘍!吉普車來嘍!”
聽聞周昕義的家人來處理后事,王德海趕緊過來迎接。
人是在他們這兒插的隊,又是他表侄女婿,不論怎么說他都有責任。
周昕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人群最后的葉籽——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眼神不悲不喜,像個影子一樣沉默。
周昕蘭恨恨地看了她兩眼,別開頭,深吸一口氣,先處理喪事要緊。
……
遺體火化之后,眾人坐在大隊支書家里,商量后續事宜。
王德海問:“喪事怎么辦?”
周昕蘭看向葉籽。
葉籽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別人的事:“你們決定就好,不用看我。”
雖然周昕蘭并不承認這個鄉下弟媳,但她又見不得葉籽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葉籽不應該悲痛欲絕嗎,現在這是什么態度?
周昕蘭突然尖聲道:“你是他妻子,難道不該——”
葉籽從兜里拿出離婚證明,展開:“他死之前,我們就已經離婚了。”
人群中突然議論紛紛。
“是咧,政策有規定,結了婚的知青不能回城,除非先離婚。”
“這……這不就是拋妻棄子嗎?”
“他倆又沒孩子。”
“有啥區別?拋棄老婆就不是拋棄?”
“周知青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這么狠心。”
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句:“這都是命,要不是非要離婚回城,他也不會死在半道上了。”
周昕蘭臉色難看,忽地站起來就往外攆人。
葉籽覺得時機到了,拿出一個藍布包裹,遞給周昕蘭:“他的遺物我都整理好了,你們帶回去吧。”
周昕蘭一聽,也顧不上攆人了,連忙伸手來接。
交接的時候,也不知是周昕蘭沒接穩,還是葉籽沒遞好。
包裹一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人群邊緣的顧雪柔突然臉色煞白。
都是普通的衣物,起先誰也沒在意,還有小孩大著膽子想幫忙撿,被大人一把拉住。
葉籽蹲下身去撿,撿起那本倒扣在地上的《機械修理大全》露出里面被掏空的夾層,還有一摞用細麻繩捆著的信紙。
“咦?”葉籽的聲音很輕,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顧雪柔的瞳孔驟然緊縮,腦中一片空白,不管不顧就要去搶。
葉籽側身一躲,信紙“嘩啦”散開,有幾張飄到了看熱鬧的村民腳邊。
“哎喲,這是啥?”快嘴的張嬸子撿起一張,感謝黨和國家,感謝掃盲班,張嬸子認得不少字,開口念出來:“柔妹,昨夜夢里又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