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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負雪停了停,似乎想說什么又閉上了嘴。他把那個罐子收起來,放到一邊的架子上。那博古架上只有這一個錫罐,
昨晚剩下的那些,
也許已經(jīng)被明叔搬走了。
“就到這里為止吧,
”葉負雪說,“別人家的事,我們也管不到底?!?
“……那,這個魂呢,你準備怎么處理?”許艾問,“她既然找過來了,可能還有別的事要說?”
“已經(jīng)收起來了,”葉負雪說,“本來也只剩下一點執(zhí)念撐著,讓她自己慢慢熄滅吧。”
許艾還想再說幾句,葉負雪又開口了:“再管下去,也許會連累到你身上。”
許艾的嘴張到一半,閉上了。
然后葉負雪背著手走到臥室門口,轉(zhuǎn)頭對著她:“你回去吧,之后的事情不要再惦記了——你快開學了吧?到時候是直接送你去學校,還是你想先回家?”
許艾一愣,想起這回事來:對,農(nóng)歷七月過半,公歷八月也快結(jié)束了,她馬上就要返校,確實沒有太多時間用來操心“別人的事”。
何況這個暑假結(jié)束后,她不一定還會再回到葉家大宅,這里也會變成“別人家”。
別人家的事,她就不要瞎操心了。
從葉負雪的院子里出來之后,許艾抬頭一望,看到荷塘邊有個小小的人影。她頭上的金釵在陽光下亮得晃眼,比她半透明的軀體要醒目得多。
許艾收回要回東廂的腳步,走過去了。
她還沒出聲招呼,祖奶奶倒是先轉(zhuǎn)身過來,朝她一仰頭:“負雪他不管常家的事了嗎?”
“……是的吧,”許艾點點頭說,“他說別人家的事,管也管不到底……”
祖奶奶扁扁嘴,朝旁邊的柳樹踢了一腳;柳樹紋絲不動,她穿著繡鞋的小腳丫直接穿到樹干里去了。
“怎么了?”許艾問。她走過去,幫祖奶奶踢了一腳,樹枝一陣“嘩啦啦”的擺動。
祖奶奶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荷塘邊,看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她的眼睛又大又黑,里面什么都沒有。
“我從來沒出過家門?!彼蝗粵]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
“我以前就住在西廂那里,”祖奶奶說,“院子都很少出,最多和弟弟一起在花園里玩,荷塘這里只來過一次——馬上就被大人拉走了?!?
“……哦?!辈恢浪胝f什么,許艾就應(yīng)著。
祖奶奶說,她長到七歲,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廚房。
她沒見過元宵節(jié)燦若星河的燈市,春天里漫山遍野的桃花,沒吃過大正月里紅彤彤的糖葫蘆,夏夜里涼絲絲的甜水糕,沒放過風箏,沒打過知了,也沒和圍墻外大笑跑過的野孩子們,玩過什么蹴鞠竹馬抖空竹。
“他們說,等我再長大一點,就帶我出門逛集市去,”祖奶奶說,“坐轎子出門,看看花,看看水,看看皮影戲,看看捏泥人兒。”
祖奶奶摸了一下頭上的金釵。
“再再長大一點之后,就能戴上這個釵子了,”祖奶奶說,“然后就要嫁人了。”
許艾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那支釵子。
當初剛遇到祖奶奶的時候,她只覺得這釵子不像是小姑娘的東西——古時候的女孩子滿了十五歲才會盤起長發(fā),七歲的小姑娘,怎么會有這么華麗成熟的首飾?
上好的黃金,上好的彩寶,宮里退下來的老匠頭的手藝,專門為她畫的花樣,整個京師找不出第二支……這樣一支舉世無雙的華美發(fā)釵,是來自她未曾謀面的娃娃親未婚夫的聘禮。
以前借著夸金釵,來打斷祖奶奶的話的時候,許艾可沒想過那么多。
“其實我倒不是想嫁人……我都沒見過他,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祖奶奶嘟了嘟嘴說,“但是這釵子漂亮啊,才見過一次,我就日日想夜夜想,想再長幾歲,就能戴釵子了——我要戴著它,漂漂亮亮地上街去!”
她是看著荷塘說的,好像那水里沉著一個少女的風姿。
“……可惜就差一點點,”她“哼”了一聲,“本來還想著,等我戴上這釵子的時候,也能知道他長什么樣了……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