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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疼。我知道你的心。”
裴予安深情念白,趙先煦反倒啞然,清了清喉嚨,有點別扭:“我會給你買輛車。想要什么,今晚告訴我。哦對了,我定了旁邊的頂層。”
旁邊頂層,泉水新區五星級酒店,高檔總統套房,十萬一晚。裴予安咋舌,卻低下頭,聲音清潤又溫和:“好。”
說完,他從身邊拿出一個保溫杯,倒了杯花茶,遞了過去:“天冷,我出門前泡的。您要是不嫌棄的話...”
話沒說完,趙先煦就把水灌了下去。
馨香的茶氣在唇齒間流淌,趙先煦仿佛品到了裴予安唇上的味道。他拽了拽領子,傾身向裴予安的唇,剛要吻住,導演就扒簾探頭:“裴老師準備好了沒?大雪暫時停了,光剛剛好。”
裴予安將手柔弱地搭在對方的肩,不著痕跡地阻了他的親密:“晚上再說,好嗎?”
“……”
趙先煦剛不樂意地皺眉,視線忽然落在裴予安肩膀,那里,單薄的白襯衣正透出青紫猙獰的血痂。
他半晌沒說話,裴予安疑惑看他:“二少爺?”
趙先煦別開眼,少見地褪去一點下流:“你要是身體難受...我是說,今天天太冷了,算了。老子沒興致,明天再睡你。”
裴予安笑了一半又卡住,為難地‘呃’了一聲。
這種走腎又走心的關懷、禮貌又冒犯的強迫,他該怎么表現才能顯得得體又貼心?
“你去吧。”趙先煦翹著二郎腿,一揚下頜,“別太拿自己當回事。養好身體,明天過來好好伺候我。”
“……”
裴予安湊合地笑了下,轉頭表情一言難盡。
趙家的兒子,一個兩個的,怎么都這樣陰晴不定的?是不是都被趙云升給養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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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安在滑軌上,攝影師指尖在機身投影鍵滑動,一串參數快速跳變著。碎雪還在空中飄動,燈光在霧氣里折成一道道稀碎的光路,像破玻璃被揉進空氣。
裴予安站好位置,抬頭時陰云缺了一角,白得過分的光從側面打進來,剛好切在他眼睫,晃得清透。導演在監視器后低聲爆了句粗口,“太美了”,隨后抬手打響指。
“往前推!”
軌道車緩緩前移,鏡頭里,裴予安的襯衣衣擺被風吹成弧線。他神情極靜,卻在鏡頭推進的每一厘米里遞進出淺到深的分層情緒:先是茫然、隨后驚疑,再到最后的淡淡悵惘。光影流過他的瞳孔,像海潮漲退。
“cut!”導演興奮地轉頭,“完美!這一條可以拿去做預告片頭了!”
眾人松了口氣,忙著調整下一組位置。
裴予安那一條剛拍完,風把燈光吹得飄忽不定,場務正忙著搬腳架。他裝作整理衣擺,稍微扭過身,望著不知為何忽然坐在帳篷里打起盹的趙先煦,了然地笑了下。
他低頭輕輕按住腹部,一聲不高不低的呻吟恰好傳到助理導演耳朵里。
戴著耳機的年輕女孩扭頭,擔心地看向站得搖搖晃晃的裴予安,伸手扶了一把:“裴老師,您不舒服嗎?”
裴予安恰好好處地暈了半步,又微微弓起腰,神色痛苦:“我可能吃壞肚子了,得去趟廁所。”
助導看了他一眼,有點為難:“倉庫這邊是廢的,沒水沒電,估計沒廁所。要不您問問趙先生?”
“我不想打擾他睡覺,我自己去找找就行。”
裴予安善解人意地搖頭。他抓了件外套,戴上帽子,沿著燈架后面的小通道往內側走。沒幾步,風聲就小了下來,拍攝區和倉庫側墻之間隔著一層擋板,轉過去之后,一下就安靜下來,只有鐵皮被風刮得嗡嗡響。
完全脫離人視線后,他立刻直起了身子,腳步敏捷。他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后往靠墻那一側走過去。
倉庫的門牌都脫落了,只有一扇灰色鐵門看著和周圍不太一樣。門邊干凈,沒有灰,也沒有銹,像是最近才有人擦過。門把手上還套著一枚新的螺絲鎖扣,不是原廠件。更奇怪的是,門邊墻壁上有一道細細的紅線,延伸進地磚縫里,像是電纜槽里拉出來的臨時線。
他蹲下來,手掌貼上鐵門的一瞬間,眼神微動。
是溫的。
并非是那種太陽曬出來的溫,是里面在運轉設備的那種恒溫。冬天的廢棄倉庫不可能有這種熱度。他順著那條紅線看過去,注意到墻角還有個印著褪色蒙灰的標牌,邊緣邊角翹起了一半。裴予安蹲在地上,用手擦去薄灰,只看到了‘維保’二字。
他立刻蹲下,伸手敲了敲墻壁,果然聽到了不同于實心墻壁的回響。這是一道門,門后是維護用通道。可是這種平層大倉庫從外面看只有一層,這扇門后的通道是維護哪里的?
莫非...這里有違章搭建的地下空間?
裴予安心臟‘咚咚’地跳。
他立刻掏出手機,低亮度打開相機,對準門縫、紅線、標志一張張拍下。他拍得很快,指關節撐在門邊,沒有發出一點響動。
照片最后一張,他拉近了一塊地面磚縫。那磚縫被切割得很平整,說明這邊是后改的,不是原來的地磚拼縫。
他伸手拉了拉門,不出意外地被鎖住了。他四處尋找工具撬鎖,可忽然,遠處傳來有人腳步踩在水跡上的聲音。
他立刻收起手機,往后退一步,手捂著腹部重新裝出虛弱的樣子。等那人走近,他勉強直起腰,臉色發白:“廁所在哪邊啊?不好意思,我找錯了...”
來人是趙先煦的司機,趕緊快步走過來,將他扶了回去。
遠遠地,趙先煦背著手在和場務說什么,見裴予安回來,快步把人接了過去,皺眉抱怨道:“我就打個盹的功夫,你怎么就又肚子疼了?”
“對不起。”
“閉嘴!”趙先煦把裴予安打橫抱了起來,放在老板椅上,居高臨下地皺眉指揮著,“今天先別拍了。收工。”
現場所有人都是一愣,繼而苦笑。無人敢違拗趙二少爺的意思,紛紛收拾起現場散落的部件機器,像資本主義皮鞭下的小狗,乖巧聽話。
裴予安站在忙碌的人群里,微微抬眼瞄了一眼上方。倉庫門口的吊裝燈架,金屬卡箍銹跡斑駁,只剩兩枚螺絲撐著,只要再給一點點力,就會斷。
他彎腰假裝去收拾行頭,蹲下,順手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熟記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