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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不知所措,成年人的身體里依舊是個茫然稚嫩的靈魂。
他只能撅著屁股在墻角的洞里用力掏掏,末了,掏出一只滿是灰塵的紙鶴,用袖子抹了把眼淚鼻涕,才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看星星??带B。”
中年人有手汗,掌心是濕的。千紙鶴纖細的脖頸泅出淺藍色的油墨。裴予安動作一頓,猛然解開千紙鶴的折痕,攤平在地,撫平折痕。
他的指腹抹過字句,月光下,像是一條墨色的河。
【糖在水桶下面。別告訴他們,就我們兩個知道?!?
一瞬間,裴予安大腦像是被鈍器砸中,眼前白得發亮,呼吸被撕裂成一段段碎片。他指腹摩挲著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跡,喉嚨啞著,什么也說不出來。
不是寫給他的。
卻是她的字跡。
她在這里...她曾經在這里!!
可就在這時,清潔間外的走廊突兀地亮起一盞應急燈,光源冷白,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樓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是腳步聲。沉穩、帶節奏,一下下踩在樓梯上,混雜著無線對講機的微小雜音。
——有人巡樓。
裴予安眼疾手快地捂著老周的嘴,厲聲喝止了他的抽噎和自言自語:“躲在柜子里,明早再出來。我會找到你,給你帶糖來。今晚的事,不要告訴別人,聽懂了嗎?”
還沒等老周點頭,裴予安便奪門而出,沿著來時的通道朝外奔去。
臺風似乎波及到了江州,卷起割人的風雪。
他拉開那道嵌在墻體內的外部樓梯,踩上銹蝕的金屬踏板。整個樓梯嘎吱一聲,晃了下。他沒顧上,繼續攀著欄桿往下跑。
可就在第三節轉角,腳下一踩,樓梯邊緣的護板‘咔’的一聲松脫,整塊鐵板驟然傾斜,腳腕猛地打滑,整個人重心失控地朝下墜去!
雪夜的樓梯陡、濕、冷,摔下去就是一整層的高度。
他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只有手中那張印著深邃折痕的舊紙被風吹得飄起,被風雪揚了起來。裴予安幾乎忘了自己正在下墜,只拼死地去夠那張疊紙。
至少...至少他要帶著什么死去。
眼前的景物在不斷地倒退,裴予安咬著下唇閉上了眼,可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穿過風雪,牢牢攬住他腰側。
撞擊感來得極重,像是整個身體都被砸進一個結實的懷抱,肋骨與肘骨撞出刺痛。
‘轟——’
耳畔傳來接連不斷的金屬摔落聲,來自身后那個溫暖的懷抱,像是那人因為巨大的沖擊力而撞倒了一排鐵箱。
“唔...”
裴予安被撞得頭暈眼花,額頭渾噩地貼在那人的肩。警惕比五感恢復得更快,裴予安正要把手伸向兜里的折疊刀,鼻尖忽得涌上一股凜冽而粗糙的香水味。
他虛弱地抬起頭,在風雪里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他不敢置信,只怔怔地張嘴,吐出兩個嘶啞的字。
“...趙聿?”
趙聿就站在樓梯的底端,雪落在肩上,眉眼冷峭。他懷里攬著人,卻沒有松手。狂風將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仿佛是生長于長夜的影子。
他拉好裴予安松散的領口,單手給他系上了最上面一顆的紐扣。
“大半夜的,在這里干什么?夢游?”
“……”
“我是不是說過,讓你別做太出格的事?”
“……”
裴予安久久沒回過神來。他的臉色白得幾近透明,手還緊緊攥著那張紙,一言不發地大口喘著氣。
趙聿伸手去摸裴予安的額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眉:“怎么燒成這樣?”
“……”
“裴予安。”
“……”
裴予安不說話,也沒有反應,只是用顫抖的瞳孔望著趙聿,眼底隱有水光。
趙聿抬了抬眸,望向三樓走廊里交錯的手電筒光柱,把裴予安的帽子扣在他的頭上,抱著人轉身往回走。
來時凜冽的風被趙聿的擋住,裴予安失溫的身體慢慢涌上一股低熱。他摟著趙聿的脖頸,許久,才小聲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的航班不是取消了?”
“想要回來,辦法多的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裴予安低聲問,“是趙云升讓你回來的?”
趙聿垂下眼眸,望著裴予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神帶著不悅的責備。裴予安太累了,緩了七八秒才想明白里面的邏輯關系。
“你回來,是因為...我?”
“嗯?!?
“你,”裴予安小心翼翼地問,“你怕我出事?”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