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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亂得像起了火。
三組那邊的接口卡死,四組的審批流程莫名其妙退回初審。外頭剛送來的加密硬盤被園區攔住了,說沒有備案編號,不讓進。
更糟的是,電壓開始不穩,天花板的燈閃了一下,終于,有人罵了句臟話。
“我草。誰調的供電?怎么會現在掉電——”
“沒授權了,全系統接入權限都被收回了。”
“裴老師!還有別的接口嗎?”
在場的都是技術人員。裴予安并不懂技術,所以承擔起了大部分的協調工作——主要是,勸架、哄人、給炸毛的技術員順毛。
他靠在白板旁邊,一只手還按著那份打印圖紙,側臉有些發白。他已經站了兩個小時,身上那件深灰外套熨得筆直,但袖口已經因為連續使用反復被卷起,露出一段纖細腕骨,露出的那截皮膚白得發冷。
他眼神沉靜,哪怕整個會議室吵成一團,也沒有半句重話。
“林瑤,”他語速很慢,帶著溫吞嘶啞的氣聲,“你剛才不是說三樓還有備用電源嗎?麻煩你再確認一下能不能接過來。”
“陳望,你聯系許言。讓他授權我們直接用天頌那邊的應急流程,別再走園區的審批系統。”
“還有,”他頓了頓,低頭翻了翻表格,“上周我們自己預留了一部分緩存數據吧?先用那個。”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把白板上的筆蓋上,聲音溫和得過分,不動聲色地把那些碎裂的流程一條條拾回來,拼好。
凌亂的場面慢慢地變得熨帖。那人的聲音輕啞,但沒有人敢打斷他,但眾人明顯臉上都帶著被意外磋磨的不耐煩。
“好了。沒事,一會兒我們...”
裴予安偏頭咳了一下,很輕,但時間有點長。他攥拳擋住唇角,肩膀很輕地顫抖,閉著眼緩了幾秒,疲憊地笑了聲:“算了。先別管這些了。剛才我點了飯,應該快送到了。大家排一下,輪著去,先吃東西。睡一覺,起來再說。”
“您不一起去嗎?”有人下意識問。
他抬眼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個餐盒,順手拍了拍包裝,微笑著說:“我早吃過了。”
林瑤忙中抬頭,不經意地看了眼他的手,發現那手從剛剛開始就沒放下來,緊緊按在圖紙上,指節發白。
等人陸續離開,她繞到桌邊,把那份‘吃過了’的飯拿起來,沉甸甸的,里面幾乎是滿的。礦泉水也原封不動,瓶身上結著淺淺的霧氣。
是新的,沒動過。
她心里一沉,剛想開口,技術員叫她:“林姐,你看這個。模型輸出還是錯的,可能是主接口被人為改過。”
她應了一聲,只得又回去處理。
屋里的人又各自陷入唇槍舌戰。
沒人聽見裴予安很輕地說了句‘去趟洗手間’;沒人看見他走出去時腳步不太穩;也沒人看見,他輕輕地扶了一下門框,身體險些歪過去。
直到他們的飯吃得差不多了,需要人解決問題的時候,才想起來去廁所去了將近一個小時的人。
“怎么還沒回來?”
“對啊,哪去了?關鍵的時候...”
正七嘴八舌地說著,門忽然被推開。
“裴特助,你掉廁所里...”
一句不客氣的反問沒說完,話卻卡在脖子里。那人倒退了半步,訥訥地低了聲音:“趙總。”
趙聿環視一圈,見眾人都掛著黑眼圈,滿頭亂發,便也沒責怪剛才那句無理的冒犯。他越過地上堆滿的材料,徑直坐到裴予安的位置上,朝為首的陳望看去。
“陳組長,告訴我現在的主要問題。”
陳望組織了下語言,發現他只負責自己的那一攤,并沒有系統全局地整理過相關問題。他忽得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走到趙聿的右手側,翻開一本湛藍的文件夾,果然看見了一張做滿筆記的問題歸納整理與分析。
“您看這個。”
清秀工整的字跡躍然紙上。
那人的中文框架筆觸只能算普通,但幾個英文字母極有韻味,帶著花體的秀麗,趙聿一看便是裴予安的筆跡。他細細地從頭掃過,點了點頭,遞給許言,繼而轉向灰頭土臉的眾人:“我會調回權限,會親自跟園區管理層對接。這不是技術層面的問題,熬夜加班也解決不了問題。大家都辛苦了,打個車回家休息,明天下午一點準時開工,往返車費報銷。”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由陳望問出了那個問題:“趙總,明天下午,真能解決嗎?現在這里,可連電都要沒了啊。”
“能。”
趙聿只用了一個字,定了所有人的心。
緊繃的場面松弛了下去,他們各自收拾著背包,而趙聿隨手掀開桌邊的飯盒蓋,看見只受了點皮肉傷的外賣。
“裴特助呢?”
“他去廁所了。”陳望從剛才就想說了,“快一個小時了吧。”
“就沒人想著去找他?”
“呃,他總不至于迷路...”
“他一天沒吃飯、沒喝水。”趙聿一字一頓地,“沒人看見?”
剛才還從容不迫的人,語氣陡然一重,聲音里的寒意逼得人后背出汗。陳望幾乎不敢再開口,也不敢直視趙聿那雙冷厲的眼,只用余光小心地打量著他,直到門被‘咚’地一聲合上,他才被赦免似的松了口氣。
他揮了揮手,焦急地說:“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找人啊!!別低血糖暈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