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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桌子本是趙聿的,質地厚重,木紋深穩,帶著主人的強大氣場,連夢都被壓得服帖。暈倒的時候沒做噩夢,就不算太難熬。
等到再醒來,書桌前沒有開燈,屋里一片灰暗。他恍惚地四處看了看,感覺自己這一覺睡了幾年過去。
他撐著桌面起身,慢吞吞地往樓下走。腳步輕緩,仍帶著沒睡醒的遲鈍。他走過樓梯拐角時,忽然看到一束暖光,從客廳那頭暈暈蕩蕩地搖曳過來——
是蠟燭。
十幾根,擺在餐桌中央,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餐桌上早已擺滿了菜。
干煎龍利魚、清湯牛骨、白松露蘑菇卷,還有他最愛吃的煎餃小菜,幾種顏色的辣醬并排擺著,顏色赤紅,熱氣還未散盡。
他心頭微跳了一下,順著光走近幾步,然后在燭影晃動的輪廓里,看見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趙聿站在桌邊,襯衫袖口挽起,手里拿著一束黑紅雜駁的玫瑰。他沒開燈,只點了蠟燭,燭光映得他的側影像幅雕刻,肩背挺拔,眼神沉靜,那花則像一團來自地獄的火,燒得裴予安小腹發燙。
空氣里沒有一句多余的話,但一切都在無聲告訴他——趙聿回家了,終于回家了。
裴予安盯著那人的背影看,偷偷抿了個笑,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像貓穿過一片光。
等趙聿意識到有人靠近時,那人已經繞過桌子,一把抱住了他,動作自然得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你回來了。”他貼著趙聿的胸口,仰頭望人,眼尾還掛著剛醒時未散的水光,和一點撇不掉的笑意,“你想給我驚喜?可我先發現你了。你看,還是我贏了。”
趙聿低頭看他,把花放在桌上,帶著香味的右手扶著他的耳根,貼著唇落下一吻。
唇齒相貼,沒有多余鋪墊。那個吻很重,又直白,索取、支配、爭搶,有來有往。水聲混著粗重的氣息,直到桌布被裴予安坐皺,銀叉也被撥弄到地上,他的后腦才被扶穩,按進懷里。
“再往后倒兩厘米,你的頭發就要燒起來了。身體虛得坐都坐不穩,你這段時間在家到底都養什么了?”
“燎我還用火?”裴予安扯他領帶,“趙總,您對自己不太自信?”
“……”
“哎。我就說說,啊...”
又一個扎人的吻落下,從鼻尖,嘴唇,鎖骨,再往下。裴予安咬著下唇,差點軟在他懷里,趕緊把領帶結往上一推,耐心地把某只狩獵的野獸哄好,“錢師傅剛做好的飯,都弄灑了怪對不起人家的。”
“現在知道珍惜糧食了。這幾天的剩飯怎么不說?”
“你不是忙嗎?聽說你都沒空睡覺,怎么還有空管我吃了多少東西?”
“轉移話題。”
趙聿抵掌在他的腰,稍微一握,又皺了眉,要開口時,裴予安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懂的,趙總,我懂。吃飯。”
飯菜熱著,香氣纏在屋里。
趙聿替他拉了椅子,把湯碗端到他面前。熱氣氤氳著,裴予安低頭吹了口,嘗了一勺,沒說話,卻慢慢露出一點笑意。
“奇怪了。”裴予安拿著銀勺,手背抵著下頜,噙著笑看向趙聿,“湯還是那個湯,怎么今天格外好喝?”
“行,知道了。”趙聿借著燭光給他夾了一塊魚,“以后盡量多回來陪你吃飯。”
“……”
裴予安盤子里的魚被二次檢查過魚刺,白色魚肉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柔軟。他怔怔地望向趙聿,就那么看著,像是在看夢里的家。
趙聿放下筷子,覆上他的手背,略皺了眉:“要哭不哭的。怎么了?哪不舒服?又頭疼了?”
“趙聿,你長得不差,又有錢。當然,性格確實惡劣,但也不至于二十六了,一次戀愛都沒談過。”他支著側臉,還是沒挪開視線,唇角微抬,“以前我不懂,今天我算是知道為什么了。”
某位閑出病來的小演員又開始伸爪子挑釁說瘋話了。
趙聿眉尖挑了一下:“說。”
“因為你老土啊。”裴予安環視一周,“玫瑰花,燭光晚餐,紅酒,還有...”
他的聲音漸低,落在盤子里干干凈凈的魚肉上,聲音沙啞著低了下去,唇角卻是彎著的:“...都這個年代了,誰還會閑得沒事給人挑魚刺啊。”
他吸了下鼻子,結果趙聿伸手抹了把他微燙的眼尾。
“是閑的。但聽上去某人感動得要哭了。”
“有嗎。”裴予安拒不承認,“那可能是被某人土到了。”
“要求還挺高。”趙聿轉身,從手邊的凳子上取出一只文件夾,用左手隨意按著,指尖叩了叩,“那看看這個,合不合你心意。”
“什么?”
裴予安視線落在趙聿的手邊,借著搖曳的燭影,清晰地望見了那幾個黑色的方塊字,頓時臉色一變,驚得幾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拿到了?!這才幾天?!這怎么可能,你到底...”
“你想要。”
趙聿只說了三個字。
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裴予安再也忍不住,俯身貼著吻了過去。他毫無章法,氣息紊亂,吐息帶著淚的灼熱,全化作狠勁咬在了對方的唇上。
唇貼在一起時,趙聿悶笑著,撫過他的頭發:“怎么親得亂七八糟的。”
“不許動,讓我親。”
裴予安雙手推倒趙聿,坐在他的腿上,發泄夠了才急喘著退開。他窩在趙聿懷里冷靜了幾秒,伸手去夠文件,卻久久不敢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