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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不重，聲音也溫吞，卻每個字都帶著一點(diǎn)試探和不悅。他故意走近兩步，略帶諷刺地笑：“這位醫(yī)生，您看上我了？”

顧念像是被嚇了一跳，一口氣噎在喉嚨里，不上不下：“你，你...”

見他慌成這樣，裴予安又一哂。

“一見鐘情？還是我長得像你以前喜歡的人？如果真是這樣，我勸您別太自我感動。能看上替身的，通常對正主不忠。”

裴予安走近半步，在他耳邊低聲輕笑，溫溫柔柔地：“您這樣的人，我見多了。但我奉勸您一句，別惹我，我最近心情真的不好。要是您逼我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來，您和我都要倒霉，收拾起來怪麻煩的。”

顧念眼神忽得一黯：“你...經(jīng)常被人跟蹤？很辛苦嗎？”

“……”

裴予安忽得無話可懟。像是所有的刺都像扎進(jìn)了一團(tuán)棉花里。

那人眼睛里的憐憫和心疼太過真實(shí)，讓裴予安不太舒服，仿佛他在欺負(fù)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好人。

“您到底想干什么？”

顧念半晌低聲道：“你和我以前認(rèn)識的一個孩子...有點(diǎn)像。”

“啊，孩子啊。”裴予安一愣，“我還以為是什么八點(diǎn)檔爛俗梗。抱歉，誤會了。”

“不，是我冒犯了。”

顧念攥了攥拳，掙扎了很久，才把手伸進(jìn)白大褂兜里，取出一瓶被體溫捂暖的柚子汁。包裝上畫了一個小太陽，下面有一株樹苗，用白邊綠字描寫著品牌名，充斥著上個世紀(jì)的舊潮流。

裴予安眉峰一抬：“您喜歡這個？”

喜歡吃柚子的人大有人在，但是專門喝柚子汁的人卻少，尤其是這種品牌的柚子汁。沒有額外添加糖的柚子汁苦多于甜，許多人喝不慣，但喜歡的人卻愛不釋手。

果然，顧念趕忙解釋：“其實(shí)我喝不慣。”

“是那個孩子喜歡？”

“...嗯。”

顧念有點(diǎn)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

他自然知道這種移情會對裴予安造成困擾，但他想，只是送一瓶果汁而已，應(yīng)該...不會太越界吧？

裴予安沒拒絕，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苦澀沿著舌尖席卷味蕾，裴予安五官一皺，卻很輕地舒了口氣，似乎格外享受舌尖存留的刺激感。

顧念松了口氣：“你喜歡就好。”

“是我沾他的光了。”裴予安笑著問，“那孩子叫什么？”

顧念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很慢地念出：“謝硯。硯臺的硯。”

那兩個字仿佛碎在耳邊，把空氣劃開尖利的噪響。

裴予安猛地閉上眼，額角貼上掌心，似乎難忍劇痛，腰一折，身體陡然彎了下去。

“你怎么了？”顧念見狀，立刻伸手扶住他，“是不是又不舒服？”

“別...”

裴予安緊緊閉著眼，額頭滲出一層細(xì)汗。他抬手虛虛擋了下眼睛，像是在躲光，唇色一瞬間褪盡。他抓著顧念的手，眼前是一場鋪天蓋地的火，煙塵滾滾而來，幾乎要讓他窒息。

“來，過來坐下。”

顧念扶他到藍(lán)色塑料椅上，捏他的手腕。那人脈搏纖細(xì)又劇烈紊亂，像是被激發(fā)了什么創(chuàng)傷，情緒很不穩(wěn)定。

顧念嘩啦啦地翻開裴予安的就診記錄，再次翻看患者自述病況，抵唇深思。

“發(fā)燒，乏力，五感和記憶力同步衰退。你這癥狀，和神經(jīng)退行癥類似，但不完全一樣。”顧念聲音里帶著遲疑，“方老師怎么說？”

“...方老師？哦，你是方寧教授的學(xué)生。”裴予安才從病中脫身，思緒還是卡頓，緩了半天才明白情況，“我剛?cè)プ隽藥醉?xiàng)補(bǔ)加檢查。他說，等詳細(xì)檢查報告出來才能確定。”

“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催報告分析。”

“不用。”裴予安攔了要起身的顧念，“我這病就這樣，短時間死不了，長時間治不好。湊合活著，不用急。”

看見裴予安這副‘能治治不能治就去死’的模樣，顧念又氣又驚。

“你的癥狀已經(jīng)這么嚴(yán)重了，隨時隨地都會昏倒。你怎么還能這么淡定？！”

“顧醫(yī)生，看在柚子汁的面子上，我再原諒您一次。如果再有第三次，我會翻臉。”

裴予安口吻很淡，打斷了顧念的多管閑事。

顧念胸膛起伏，復(fù)雜的情緒發(fā)酵，讓他無法自控。

明明裴予安不是謝硯，可為什么這種心疼的感覺是那么真實(shí)？

他攥拳抵著眉心，忽得想起了什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你說，幻覺？最近會出現(xiàn)幻覺嗎？”

“嗯。”

“什么樣的幻覺？”

“……”

“您不需要這么戒備。我是這里的首席研究員。雖然沒有方老師那樣聲名鼎盛，但也勉強(qiáng)有些經(jīng)驗(yàn)。”生怕裴予安再推開他，顧念趕忙焦急地澄清，“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