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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愿意換一個能帶他們走下去的人。”
“你倒是越來越像我了。”趙云升嘆了一句,像是在評價別人家孩子,“家里那幾個不成器的,沒有一個有你這樣的手段。”
趙聿淡淡彎了彎唇角,像無聲的嘲諷。
“虎毒不食子。您不舍得把那些臟東西交給他們,就只能便宜我學了去。”
趙云升聽得明白,也承認:“養廢了。也怪我。”
屋里一陣寂靜,只有薄窗簾被風輕晃,帶出幾聲極輕的摩擦。趙云升微微后靠,光落在枕邊攤開的醫學文獻上,一角被折皺,他的指尖隨意碾著那道褶痕。
“我最近想,你帶來的那個孩子,倒是挺有意思。”
趙聿沒作聲,眼神微動了一下。趙云升看見,笑得更深了些:“阿聿,你真喜歡他?”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可在這屋里,就像刀子落進水里,蕩開一圈圈寒意。
趙聿往前走了兩步,在一把椅子邊坐下,交疊起腿,面上卻仍不帶情緒。
“我喜不喜歡,重要嗎?”
中年人慢條斯理地,像講故事似的回憶起來:“你小時候,不愛吃東西,不愛出門,連玩具都挑不出半個喜歡的。那時候我以為你天生孤僻,后來才明白。你不是冷淡,是不敢。你怕你在意的東西,最后都成了我要挾你的棋子,隨時會要了你的命。”
趙聿靜靜聽著,眼底像被薄冰壓住一層光。
趙云升繼續揉著醫學雜志的頁腳,試探地問:“所以,裴予安是你演給我看的弱點,還是真的軟肋?”
“您覺得呢?”
趙聿也不正面回答,坐得極穩,眼神坦蕩,毫無弱點。
趙云升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反應,笑了笑:“我不是你,當然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你這幾天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你去追查匯翎的出資人,查匿名資金的后臺,還想繞過那個人收購他們的研究機構。”
趙聿神色一頓,手指順勢在扶手上輕輕一敲:“所以,你承認了?”
“嗯。我也不瞞你。”趙云升微笑,“我就是匯翎背后的出資人。”
空氣里短暫的安靜,只有風聲在窗簾間穿梭。
“啊。這個表情,真是久違了。你十八歲以后,就再也沒露出過這種困惑。看來,你這次確實有很多問題想問我。”
趙云升手掌輕拍床側,溫聲問:“過來。你想問什么,我都告訴你。”
那語調像在哄小孩,像在對待一個還沒長硬翅膀的兒子,而非一個即將吞下他半壁江山的繼承人。
趙聿皺了眉。
先鋒醫藥的控股權已逐漸傾向自己,趙云升的籌碼正在迅速消失,可他仍能這樣從容,這背后到底還藏著什么?
空氣更冷了些。
趙云升慢慢伸手,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個小瓷盒,沒打開,只放在手心里把玩。他低頭盯著那白瓷上的金邊,像在看一只棋子。
“你是不是想問我,我為什么會投資一個幾乎注定虧損的醫學研究?”
“……”
“如果我說,我是投資人,也是病人呢?”
“!”
趙聿眼神驟然一凝。
而趙云升很欣賞大兒子這一瞬間的錯愕,他身體微微前傾,慷慨地遞出自己的血檢報告:“看看。”
趙聿沒有伸手,只盯著他的臉,黑眸壓上一層陰鷙的烏色。
趙云升‘哦’了一聲:“對,我忘了。自從你發現你‘弟弟’那份體檢報告是假的以后,就再也不相信我出具的任何一份體檢報告了。”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報告單,靠在枕頭上,咳了聲,才疲倦地說:“阿聿。你但凡這些年多關心我一點,也不至于想不到這一點。真可惜,你本有可能贏過我,但這次,還是我占了先機。”
“是嗎。那祝您投資成功。”
趙聿的聲音低沉,似乎毫不在意。
“看樣子,你對kz-13真的沒什么興趣。看來,我賭錯了。”
說著懊悔的話,中年人臉上卻盡是從容。
他忽得想起來什么似的,隨手揚了揚藥瓶,像抬起一顆能決定棋局的子。
“對了。家里這兩天換了個清潔工。你沒聞到家里的味道變了嗎?尤其是茶室,我只待了不到五分鐘,就給我熏得頭疼,這才病了這一場。”
“……”
“對,你不在乎我的死活。還是說說這病吧。”趙云升笑了笑,“kz-13的病人神經受損,對異丙醇一類的清潔劑極度敏感。他們血腦屏障脆弱,受不了這種刺激。再加上強光、高低溫刺激,可能會感官扭曲,意識混亂,誘發強烈的神經退行反應,到時候...”
話沒說完,椅子猛地劃開,凳腳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尖響。
趙聿倏地起身,大步朝門口走去,手搭上門把。
身后,趙云升那道緩慢、低沉的聲音響起。
“阿聿。”他微笑,“太急了,還是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