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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先歇一會兒,周老師。還沒給您說聲謝謝。如果沒有您的幫忙,我還看不懂這些圖。”
周璇搖搖頭,用小勺攪動著咖啡液面,抿了一口,才說:“這些水文局港務局的圖都太專業了。你像這些,潮汐曲線、暗流監測點的坐標、入海口的航線流量統計,如果你都能看懂,那我們都要失業了。”
她又補了一句:“只不過,這些內部資料,一般不對外公開的。你是怎么拿到的?”
“這個。”
裴予安的視線越過透明的落地窗,順著防護欄延伸。幾名身著土黃色工程服的工人師傅正頂著腥咸的海風在做風速測量,手中的黃色標桿快速抖動,衣服向后獵獵鼓起。
他收了視線,簡單向她解釋了幾句:“天頌地產剛接下附近的濱海開發案,要重新評估這片港區和水域的安全性。水質、風向,甚至潛在的航線調整都在規劃里。”
“總裁特助...是吧?”
她點頭,卻依舊忍不住上下打量著裴予安宛若明星般出眾的氣質和容貌。
裴予安笑笑,岔開話題:“辛苦您大老遠跑一趟。”
“我不是為你。”周璇神色忽得一黯,“我是為了顧醫生。他救了我姐的命,我還沒來得及為他做點什么,就...”
裴予安低下頭,指尖沿著水域圖上一條暗流滑動,仿佛在逃避著什么。過了幾分鐘,他才低聲問道:“那您覺得,按照那天的水域氣流,顧念尸體被發現的位置合理嗎?”
“目前來看,警方的調查結果基本沒什么問題。不過,如果能有更詳細的資料,或許...”
周璇還沒說完,門口風鈴叮地響了一聲。
身著低調黑西裝的許言走進來,手里夾著一份文件夾。
他將文件放到桌上,語氣平穩禮貌:“裴先生,這是港務局那邊剛批下來的資料。包括事發當晚的航道監控覆蓋圖、備用攝像角度的拍攝記錄,以及完整的氣象原始數據。能找到的,都在這兒了。”
“謝謝。”
裴予安將文件抽出來遞給周薇。
她仔細翻了幾頁,視線在航線流量統計表上停了一下,才慢慢開口:“根據這些資料,我能推測出顧念當晚落水的位置大致在哪、可能的潮流方向、以及遺體漂流到監控盲區的時間線。這部分已經很清楚了。但要進一步確定,我還需要別的東西。比如,事故當天應急通報系統是否曾響起、還有事發前后有沒有施工或夜間巡航的臨時申請。”
裴予安轉向許言:“這些應該還在天頌的調查權限之內。許助理,可以幫我申請一下嗎?”
許言面色沒變,但指節不自覺地扣住了文件夾邊角:“這些內容涉及多個職能部門,要額外立申請,時效會比較長。而且最后能不能申請下來,還是未知數。”
這已經是許言今天第四次拒絕他的請求了。
裴予安垂下眼,合上手中的文件,語氣輕得幾乎和風聲混在一處:“是真的查不到,還是不能給我?”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咖啡杯輕輕磕在桌沿,海霧貼著玻璃窗緩慢擴散。許言垂著眼睫,沉默地握緊了手邊那份簡報。
兩個聰明人說話,不需要太多注釋。
于是裴予安不再追問,別開眼,禮貌地跟周璇說:“今天辛苦您了。如果有其他的資料,我會盡快與您同步的。”
他目送周璇上車,寒風卷過衣領,貼著脊骨往下滑,冷颼颼的。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撐著咖啡館的外墻,皺眉輕咳了兩聲。
許言輕聲問:“您要先回家,還是要去別的地方?我送您。”
“不用了。”裴予安擺擺手,“你回趙聿那邊吧。這兩天耽誤你工作了。”
“……”
還是被識破了。
許言知道自己根本瞞不過三天,但幸好對方足夠體面,不會跟他撕破臉,追問一個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幫裴予安打了輛車。他拉開車門,站在寒風里,盡他最大可能地提點了一句:“您早點回去休息吧。趙總他...最近,確實很辛苦。”
“你放心,我只是去取一份快遞。我不會給他添亂。”
裴予安平靜地坐在車后排,指腹輕輕卷起資料,又展平,仿佛借著這個動作壓下心里的不耐。
“...裴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辛苦了。”
裴予安卻沒給許言再多解釋的機會。
車門被輕輕卡上,尾燈很快消失在轉角。
許言怔在原地,平素總是沉穩篤定有分寸感的人難得忐忑一回。
他不確定自己這話是不是火上澆油。
裴先生明明足夠聰明冷靜,但對趙總的事,卻總是理解得過了頭,有時甚至顯得有些偏執。
...希望他多嘴這話不要給趙總添了麻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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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停在老城區的盡頭,昏黃的路燈把狹窄的巷子照成一片渾濁的霧黃。
“到嘍。銀杏臺32號1單元,就這兒。”
司機跑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樂呵呵地轉頭看向他的小主顧。見對方攥著個泛黃的快遞單,神情謹慎地往外探看,老師傅了然,笑呵呵地說:“你以為‘銀杏臺’是個多高檔的小區?是個老地方了,這幾年格外亂。小伙子,我看你白白凈凈的,走路的時候,可離邊角那些小道遠一點。里面什么人都有,蹲在那,就等著拉人過去搶。”
“謝謝。”
裴予安抬眼望去,那棟樓像是被遺棄的舊殼,外墻剝落,鐵質樓梯銹跡斑斑,窗戶半數破裂,用塑料布或報紙糊著擋風。夜風一吹,報紙嘩啦啦作響,像某種破敗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