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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么小的年紀,就這么謹慎?”唐青鶴有些詫異。
“在趙家熬一年,約等于在外面散養五年。不算小了。”趙聿淡淡地,“如果您肯替我搭場戲,您可以拿回本屬于自己的東西。包括,先鋒的股權。”
“架空老趙?這不好吧。”唐青鶴還在笑著婉拒,“我這吃相太難看了,以后我怎么在他面前做人?”
“怎么會。”
趙聿慢條斯理地半掀眼簾:“背黑鍋的人是我,眾叛親離的人是他,而您,只會是我們父子相殘時的‘和事佬’,大家的救命恩人。什么吃相?什么難看?”
“哈哈哈哈!”
唐青鶴撫掌,眼睛里染著快意的血腥色:“你這孩子,驅虎吞狼可從來都不是什么好辦法。你不想被老趙壓著,就不怕被我控制?”
趙聿薄唇微啟,字字帶煞:“如果我注定是被拴住的那個,那我不介意把其他人也拉下水,跟我一起在地獄里熬一熬。”
“很好。很、好。”
不惜引狼入室、以身飼虎,也要咬死那個試圖在他脖子上戴鎖鏈的主人。這頭陰狠的狼崽完全對上了唐青鶴的胃口。
她終于慷慨地問:“說夠了我的好處,那你想要什么?”
“等事成的那天,我會跟您提的。”趙聿指腹扭轉著口袋里的藥瓶,“...我要的,很簡單。您一定給得起。”
“那就,那時候再說。”
唐青鶴轉身離開,裙角留下一道馥郁的馨香,深處卻沾了廝殺的血腥味。趙聿眼眸一深,撣了撣肩頭沾著的香味。
走出私人會所時,夜風已深,裹著刺骨的涼。
許言焦急地迎了上來,第一眼就往趙聿僵硬的腰際看:“您沒事吧?”
趙聿沒說話,手撐著車門緩了幾秒,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慘白。直至那股鉆心的酸麻稍微平復,他才啞聲道:“回家。”
車廂封閉,隔絕了外界喧囂。
趙聿望向夜幕里的街道,左手抵在唇畔,目光幽深,似在反復咀嚼酒席間所有人的語氣和立場。直到有些厭煩,他才收回視線,拿起手機。
鎖屏亮了起來,是裴予安撐著下頜笑著逗弄小烏龜的側臉。照片里那人笑得毫無防備,發頂幾根松散的呆毛還翹著,透著股傻氣。
趙聿的眸光不自覺地緩和了下來,唇角也牽出一個淡淡的弧度。只是,下一秒,想起空空蕩蕩的臥房,他的笑容又墜了下來。
“許言。”
“怎么了,趙總?”
“他這兩天,出過家門嗎?”
“沒有。裴先生搬回公寓以后,就沒下過樓。但據說每天都有叫外賣。”
以裴予安的性子,就算叫了外賣,也未必能吃下幾口。
“掉頭。”他按下太陽穴,說,“順路去看看他。”
“……”
這許言哪敢說不順路。
他打了轉向燈,調頭奔入反方向的車流,在十點半的時候,準時停在了那幢小公寓的樓下。
二十幾層高的公寓樓,剪影冷硬。夜風裹著遠處不知名的植物氣息,偶爾吹得擋風玻璃輕輕作響。
趙聿沒有下車。
引擎低鳴,手機的冷光映在他的指尖,那只手搭在膝上,關節分明,靜止得像一塊石雕。
他的目光鎖在其中一扇亮著的窗——那是他能分辨出來的唯一溫暖痕跡。
那扇燈安靜地亮著,簾布偶爾被風吹得晃動,影子映在窗內,虛虛實實,讓人看不清那個人究竟在做什么。
趙聿背靠座椅,腰側傳來的鈍痛在這靜默里一點點放大,像鈍刀切骨般持續。這一刻,他忽然發了瘋地想念那個曾落在他傷口旁,如同云朵般柔軟的吻。
那盞燈終于緩緩暗下去,徹底熄滅。夜色把整棟樓重新吞沒,只剩幾盞路燈孤零零投在地面,像被切碎的光片。
趙聿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眼下的血絲被燈光映出淡紅。他的動作極輕,像怕打破這一刻的寂靜。
他能跟所有人周旋,能賭上性命謀局,卻偏偏拿那個一身反骨的野貓毫無辦法,連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忽得,剛才進入樓道的外賣員又從門口出來,戴著鴨舌帽,手里還拎著保溫箱。他跨坐在停在角落的摩托車上,扭身掀開保溫箱的蓋子,赫然是一盒吃剩的外賣。
他特意撕掉塑料袋上的打印貼條,將沒有打碼的信息和那盒外賣擺在一起,又擺弄著手機,找角度拍來拍去,鏡頭更是毫不避諱地懟著那扇窗戶,臉上掛著以此牟利的貪婪笑容。
趙聿的目光落在那人弓著的背影,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聲極冷,像是找到了絕佳的發泄口。
許言心領神會地便下了車,無比禮貌地‘借’走外賣員的手機,打開相冊,往前翻了翻。除了吃剩的外賣,身份信息,還赫然發現了裴予安叩著睡衣帽子出來取外賣的照片。
許言臉色一凜,立刻刪掉那些偷拍。
“哎,你干什么!!”
男人無比惱怒多管閑事的許言,追過去想要動手搶回來時,身后那輛黑車的引擎聲壓低著響起,像一頭在暗夜里驟然蘇醒的野獸。
兩道刺目的大燈驟然撕裂黑暗,冷白光緊緊鎖住外賣員,逼得他下意識后退。車頭像一座移動的黑山,每一次輪胎碾過地面,都帶著細微的摩擦聲,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寸寸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