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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云升眉頭微動:“老唐,最近胃口不錯啊。”
“這不是看你們父子打得太厲害,我想著居中調和一下。”她笑得毫無野心,“讓阿聿跟著我做事,我也幫你多看顧這孩子一點。你也省心,是不是?”
三方談判,總歸趙聿是損失得最慘的那個,這讓趙云升稍微出了口氣。就在他松口前,唐青鶴遞過去一張協議,赫然是kz-13的藥物試驗合作書,約定一年的穩定藥物供應條款。
“這孩子啊。什么都不要,就只要這個。”唐青鶴像是被深深感動了,話語幾度哽咽,“你說,你這個做長輩的,怎么這么狠心?救命的藥,還按周交付,逼得孩子像條拴著鏈的狗,叫得我都心疼。”
“別的條件都可以,這不行。”
趙云升立刻拒絕。他心里很清楚,藥是唯一能鎖住趙聿的手段,一旦放開,他手里的籌碼就只剩寥寥幾張。
唐青鶴卻把那張協議又推近了幾寸,修剪圓潤的指甲緩慢地在協議的簽名處點了點,話語溫緩,卻裹著血的警告:“老趙,今天天頌的股價跳水,全都是阿聿自負虧損。這孩子都已經出過血了,短時間內得好好養著,不會再胡鬧了。你是長輩,別太斤斤計較,嗯?”
趙云升盯著那份文件,眼底的冷意深到褪色。
唐青鶴微微一笑,直接將文件壓到趙云升手邊,語調溫柔:“簽吧,老趙。你不是一向最擅長權衡得失嗎?”
終于。
會議室里,只剩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作響。
趙云升先離開,咳嗽聲在走廊上反復回響,仿佛被氣得不輕。
趙聿坐在原處,終于開口:“謝謝唐董愿意幫忙。”
“本來是不想做這個壞人的。但是,你這孩子,太讓我感動了。”
唐青鶴將簽好的協議遞了過去,溫聲說:“你真的只要這個?一年的藥物供應協議,夠嗎?要不要我再去跟老趙談談心?”
“足夠。”趙聿接過協議,動作緩慢,連眼皮都沒抬,唇角輕輕勾了一下,“在我看來...或許三個月就夠了。”
“哦?你這孩子倒是不貪心。”唐青鶴頗有興致地看他,“那天頌這段時間的損失,你能撐得住嗎?”
“小事。”
趙聿輕描淡寫,唐青鶴眼底的欣賞逐漸加深,開口便是夸獎:“我知道你這孩子能力強。對了,我名下有幾家做原料和物流的公司,這兩年賬面數字不好看。我打算把它們并入江州健康產業園的資產包,統一重組,做成一筆對外的亮點資產。”
她停頓,目光緩緩掃過他:“這需要天頌背書。你簽了文件,股東和銀行都會安下心。藥物的供應鏈,也就順理成章交給你。”
趙聿盯著那只公文袋,甚至都沒打開,就了然于胸地笑了聲:“不干凈吧?”
“合法合規,”唐青鶴溫和地擋了回去,“只是盈利周期不穩定,資金流動有些復雜。重組、包裝一下,就能看起來健康一點。有你簽字,市場就信得過。”
趙聿終于伸手,將公文袋拉到自己面前。皮革的觸感冰涼,他低頭翻開,一眼就看穿了這套表面繁榮的小把戲。
三家原料和物流公司,幾家公司之間互相拆借資金,用來周轉支付員工與供應商,經營狀況實際并不健康。這幾家公司一旦進入產業園,估值會虛高,方便后續對外融資。
他合上文件,手指輕輕摩挲著封皮邊角,還在思忖。
唐青鶴微微一笑,拍著趙聿的手臂,像在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阿聿,這一步走下去,天頌就與先鋒、唐氏徹底綁在一起了。以后,我們是利益共同體,沒人再敢輕易動你,包括你爸爸。”
“嗯。利益共同體。”
趙聿似乎極為愉悅,笑容明晃晃地壓在他的唇畔。
——也就是說,沉下去的時候,沒人能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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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街道濕涼,風裹著寒意拍打玻璃。
許言像往常一樣在副駕匯報著工作,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他的老板忽然問了句題外話:“許言。這幾年,沒有別的公司來挖過你嗎?”
“啊?”
許言難得完全愣住。
他放下文件,身體扭轉90度,認真地對著趙聿說:“有的,趙總。但我沒想過走。您給我的工資很高,待遇也很好;最重要的是,您是一位好老板。在您這里,我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我個人暫時不考慮離開。”
許言以為自己解釋得很清楚了,可惜,對方似乎沒有半點動容。
趙聿只是望著石階旁的白燈出神,許久,才說:“是嗎。那你現在可以開始考慮了。”
空曠的書房像被抽空了溫度。裴予安沒帶走那只小烏龜,水箱的燈光靜靜亮著,浮萍在水面緩緩漂動,偶爾被它劃開一圈圈漣漪。
趙聿脫下風衣,袖口松到手腕,彎身從柜子里拿出飼料,細粒一點點灑入水中。小烏龜探出頭,慢吞吞咬住,細微的水聲在空曠里被放大。
趙聿目光停在那小小的生命上,半晌,才抬手把今天帶回的公文袋放到書桌上。
燈光掠過皮革封面,折射出一抹冷光。
他坐下,緩慢翻開文件。那幾頁核心報表再度展開。三家原料與物流公司的虛假繁榮一覽無余,那份空白的簽名欄像是一個等待他踩進去的黑河。
最堅固的盟友,都喝過同一碗臟水。
趙聿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將關鍵頁掃描成加密文檔,復制到一只獨立的硬盤,鎖進書柜底層的金屬保險箱。
箱門合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像一扇悶在地下的鐵門,暫時關住了一頭嘶吼的巨獸。
趙聿俯身在電腦前,設置了一個以秒計數的倒計時鬧鐘。三個月,91天整——仿佛是什么巨輪傾覆的預言。
做完這一切,趙聿才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口袋里的藥瓶,目光落在那只慢吞吞啃浮萍的小烏龜身上。
片刻后,他拿起手機。
“趙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