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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趙聿看他,“我喝一碗,你喝兩碗。”
裴予安動作一頓,立馬甩下湯匙,抱著手機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擺爛的姿態:“不喂了。你愛吃不吃。”
兩人已經就吃飯的問題談判了無數次,最后也沒能達成一個友好協定。趙聿無奈:“是讓你吃飯,又不是讓你喝毒藥。至于嗎?”
“至于,很至于。”
裴予安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扭頭轉開,滿臉寫著不愿意。
“行。”趙聿只能妥協,“我喝兩碗,你喝一碗。”
這話一出,裴予安才多云轉晴,微笑著支著下頜,巴巴地等他喝湯。
趙聿低頭含住湯匙,喉結隨之滾動。裴予安在他吞咽的間隙輕輕俯身,借著送湯的姿勢,低低地覆上他的唇。極輕的甜味順著呼吸交織在口腔間,生生蓋過了湯里異常的澀。
他更用力地摟住趙聿的肩膀,腰彎出脆弱的弧度,呼吸打在趙聿的側臉,帶上了淚意的燙。
趙聿察覺不對,輕掐著他的后頸將人移開幾寸,眼神落在他微紅的眼尾,抬手抹掉那滴將掉未掉的淚:“昨天半夜偷著哭,現在又是怎么了?”
“我害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
“就是這個。”裴予安的手在趙聿舊傷上方懸著,手指慢慢地攥緊,至于指節發顫,“跟你呆久了,總覺得你無所不能。我忘了,你也才26歲。也會受傷,也會病倒...也是個普通人而已。”
“笨蛋。”
趙聿低低笑了一聲,在裴予安不悅的注視下,伸手握住他濕涼的指尖,一點點撫平那份顫抖,最后在無名指上落下一吻。
“心疼就說心疼,喜歡就說喜歡,愛,就說愛。予安,這很難嗎?”
被一句話釘在原地,裴予安怔怔地望著溫柔的趙聿,鼻尖一酸。
真可惡。
他又一次完全被趙聿看穿,連同那顆戰栗不安的心,還有不敢承諾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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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里暖燈一盞一盞亮著,腳步聲與外頭的雪聲隔成兩重世界。臥室里暖氣開得很足,厚重的簾子擋住夜風,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鳶尾香。
才八點,遠非兩人就寢的時間,趙聿卻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裴予安半跪在他身前,動作極緩地替他掖好被角。他的指尖貪戀地停留在趙聿頸側,感受著那脈搏平穩的跳動。
眼前的人啊,明明防備著整個世界,卻對他毫無保留。
明明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卻不會覺得他在背叛,只會拼命地給予安全感、擁抱和愛。
所以啊,到底誰才是那個笨蛋?
“阿聿。如果你知道我不僅騙了你,還給你下了藥,明晚你會不會把我趕出去跟小白一起睡?”
裴予安大拇指拂過自己唇邊那個被趙聿咬出的牙印,眼中浮起破碎的笑意:“不,你才舍不得呢。誰讓你這么寵我?出了事,都要怪你自己。”
睡夢中的趙聿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似乎夢見了什么讓他不安的場景。
裴予安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近乎告別的深吻,像是將所有依戀都交給這一瞬。
“...你猜對了,我就是故意的。我就不說那三個字。這樣,你會記得我久一點,再久一點。最好一輩子都不甘心,一輩子都記得我。”
裴予安得逞般笑開。
他緩緩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手機被他握在掌心,原本的溫柔在夜的冷光里一點點褪去,眼底只剩鋒利的冷意。
一輛黑車停在門口,雪夜的光在車頂上鋪開,像一層冷白的霜。許言坐在駕駛位,指尖扣著方向盤,目光從后視鏡里看向后座。
那里只有裴予安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緩緩摩挲著膝上的兩塊水泥,像是在確認它們的重量。車燈照亮他半邊側臉,那雙向來柔和的眼睛,此刻被夜色打磨出鋒利的決絕。
“裴先生,我已經跟警方確認過了。明早七點,他們會準時到接應。不會提前布控,免得打草驚蛇。”
“好。”裴予安垂眸,聲音輕得幾乎被暖風吞沒,“施工隊呢?”
“在路上,會跟我們同時抵達。”
“嗯。”
原來從一開始,趙聿就開始布局了。他故意讓自己拉著趙先煦去倉庫制造騷亂,就是為了引得趙云升對倉庫進行封堵,然后他順水推舟,暗自要求施工隊更換了水泥的配比,讓它不僅通過了趙云升的驗收,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脆,一挖就開,像是碎餅干一般。
趙聿原本打算什么時候動手?
在他簽下那份合同、趁著趙云升和唐青鶴慌亂之際,再暗自派人取出證據再封上?
裴予安扭過頭,看向窗外。雪夜里,別墅的燈光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后,像一團無法再觸及的溫度。
鼻尖一酸,他抬手擦去眼尾那一滴滾落的水痕,抱怨地笑了:“...什么爛辦法,笨死了。”
許言從后視鏡里看他,遞出一張折疊整齊的面巾紙,嗓音略微頓了頓:“裴先生,您真的想好了?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嗯。”
裴予安將懷里的水泥抱得更緊,像是抱著他余生唯一的依憑:“做吧。哪怕代價是我自己。”
雪夜無聲,黑色的車影沒入荒蕪的黑暗,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