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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紀事》的特約記者。三年前,她曾做過一期關于醫療事故維權難的深度報道,追查過先鋒醫藥當年的那場火災,是少數在母親死后,還愿意客觀追究那場悲劇的媒體人。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你好。臨江紀事,許晚風。”
她的聲音溫和而專業。
“許記者,是我,裴予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是紙張翻動的聲音,許晚風似乎換了個更安靜的環境:“裴先生,您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我想接受一次采訪。當面采訪。您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說。比如,我母親的清白,有關先鋒醫藥案件的調查進度,以及我個人的健康狀況。”
許晚風難得沉默了片刻:“裴先生,您知道現在輿論的風向嗎?這個時機...”
“我知道。”裴予安懂得她的善解人意,笑了笑,“正因為知道,我才需要發聲。但我需要一個保證。報道必須基于事實,基于我的原話,不做斷章取義的剪輯,不添加傾向性過強的解讀。許記者,你是我這通電話的唯一理由。”
他輕聲笑了笑,毫無防備地,坦坦蕩蕩地。
“你愿意幫我,對嗎?”
電話那頭傳來許晚風深呼吸的聲音。
“好。時間?地點?”
“明天下午兩點。地點你們定,安靜、私密就好。我會一個人來。”
“不需要律師或...其他人陪同?”
“嗯,我一個人就好。”裴予安頓了頓,“這是我個人的決定,也是我個人的陳述,與他人無關。”
這一通電話很短,可裴予安卻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肩膀微微下沉,松弛地向后一倒,很輕地笑了聲。
他右手伸進兜里,熟練地拿出一個白色小藥瓶,熟練地單手擰開瓶蓋,捏出三片藥,仰頭吞了下去。
瓶身上貼著手寫的標簽,趙聿用熟悉的字跡寫著服藥劑量和時間。一天兩次,每次一片。
三片藥,雙倍還多。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這些藥在緩解神經癥狀的同時,也在透支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健康。
但他需要一個清醒的頭腦和足以支撐下去的身體。
裴予安放下藥瓶,緩慢地拖著腳步,走向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鏡。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慢調整呼吸,嘴角慢慢地揚了起來。
他在練習微笑。
唇角該揚起多少度,眼神該如何聚焦而不渙散,肩膀該放松到什么程度,這是一個演員的必修課。他一遍遍地練習,像在開拍前反復揣摩角色的神態。
他需要過去那個裴予安,一個清醒的陳述者,一個能為自己的話負全部責任的證人。他可以是任何人,但決不能是病人、瘋子,或是一個被同情或質疑的對象。
他需要用自己的清醒,換一個不被否定的資格。
證人如果沉默,那么真相就會被重新定義。
鏡中人逐漸變得熟悉。那張臉上逐漸褪去病容,只剩下一種從容的平靜。
裴予安很滿意。
這一定會是他此生最好的一次表演——扮演一個健康的、堅定的、無懈可擊的自己。
轉身謝幕前,裴予安瞥見了鏡子旁掛著的那條深藍色領帶。
他順著厚實挺括的布料紋理慢慢向下滑,像臨行前輕輕摸了一下愛人的衣角。
“對不起。”
這一次任性,怕不是又要被某位小心眼的惡狗記上一筆了。
說起來,阿聿,你記仇的那個本子到底藏在哪?
要我說,不如趁早燒成灰,落個死無對證~這樣往后你想起我,便只能記得我的好了。
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扭頭一看這兩章每章6000字以上了。
我好能寫hhhh。
應該中間分開的。實在是碼上頭了,分不開了。
第80章 審判
采訪安排在城西一家名為‘靜廬’的茶室。這里以極高的私密性和文人雅趣著稱,老板是許晚風的舊識,特意清出了最深處的‘聽雪軒’。
包廂不大,約二十平米,卻布置得極為用心。南向是一整面落地窗,初春午后柔和的陽光透過細竹簾篩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又不會刺眼。墻面是柔和的米白色,掛著兩幅意境悠遠的水墨蘭花。空氣里彌漫著極淡的檀香和茶香,清雅寧神。
一張寬大的明式茶案擺在中央,代替了冰冷的采訪桌。茶案上,除了必要的錄音設備和許晚風的筆記本,還溫著一壺香氣裊裊的陳皮普洱,旁邊擺著兩碟精致的茶點,杏仁酥和桂花糕,一看就是照顧著受訪者可能不佳的胃口。
許晚風特意在裴予安常坐的那一側,放了一個深灰色的羽絨靠墊,柔軟且有支撐力。她自己也提前到了,正輕聲與攝像師溝通著角度和光線,確保鏡頭不會造成壓迫感,更多的是捕捉一種沉靜的對話氛圍。
裴予安提前半小時到達。他穿著淺灰色的羊絨高領毛衣,外面罩著黑色的風衣,下身是米白色的休閑褲。他的氣色不錯,打理過的額發自然垂落,摘下墨鏡時,蓬松柔軟的發絲被撩動,那雙清亮的眼睛完全展露在淺淡的天光下。
屏幕上已經足夠驚艷的一張臉,放在現實里,幾乎算得上動人心魄。
許晚風眉眼間閃過一絲欣賞,起身相迎,微笑伸出手來。她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專業記者特有的清晰與穩定,卻又毫無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