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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水宵好一會不說話,再開口時漫不經心的:“叫地主,不叫。”
張孔乜他一眼,涌上一些難聽的話,但想到于水宵是那場空難的受害者于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幾天前張渙告訴他,老朋友空難去世了,他要去朱水參加葬禮,雖然是空難但恰好就落在故鄉,也算是魂歸故里,哪怕連尸體殘骸都找不到。臨走前很認真地告訴張孔,命就是一張撲克牌,人算不如天算,上帝出張三都可能逼出你的大王。讓張孔一個人在家要注意安全。
他的母他時難產去世了,張渙要養家糊口,平常很忙,張孔實際上很習慣一個人活。
張孔沒理他,于水宵也不覺得無趣,察覺到張孔的視線就溫柔地彎眼睛,想到地理課本寫的朱水地靈人杰,心里默默肯定。
“張叔叔說,我會轉到你的學校,也許會跟你在一個班,班上的同學老師怎么樣?”
張孔對同學沒有什么印象,只能斟酌地對老師發表意見:“老師都很負責,教得很好,重點班的師資都是一級的,平常都被學圍著,你要是想問問題得看準時機,如果你勤學好問的話,推薦你坐第一排,一下課就能搶占先機。”
于水宵愣了一下,接著笑笑說謝謝,他知道了。
張孔在傍晚會去跑步,禮節性地詢問于水宵要不要去,于水宵婉拒了。
等到張孔跑步回來時,天隱隱約約有要暗下來的預兆,推開門,屋外的晦暗立刻被明亮取締。
張渙下班回來了,買了很多好菜,正在廚房里搗鼓,讓張孔快點洗澡,要開飯了,于水宵正襟危坐在餐桌前,明黃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對上張孔的視線仍舊是親和的笑容。
張孔很快地把身體沖干凈,換了短袖和籃球褲出來,張渙坐在主位,兩個人面對面坐。動筷以前,張渙對于水宵說,希望于水宵把這里當成家,把原渝當做第二故鄉,盡早從悲傷里走出來,適應新的活。
于水宵的眼睛垂著,微笑里透露著淡淡的苦意,整個人似乎是強顏歡笑,像現代版的林黛玉:“謝謝叔叔。”
張渙喝了酒,老友的去世,他暫時也無法接受,勸慰于水宵其實也是勸慰自己。
未成年人只能喝果汁,橙色的汁水掛在于水宵的嘴唇上,像是過于豐腴成熟的太陽,盛不住地腐爛流下。
于水宵拿紙巾擦了擦,紙巾立刻變濕,在他的手中軟下來,張孔覺得整個人都變得奇怪了,好像軟下來的不只是紙巾,他低頭喝橙汁,正常的味道,沒有任何非同尋常的地方,但他確定,自己此刻非同尋常。
他不知道為什么張渙說參加葬禮,最后卻帶回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張孔對于水宵的到來沒有任何異議,連帶著晚上從小睡到大的床被另一個人侵占時也沒有什么不良反應。
沒有男宿舍里的夜聊,于水宵很安靜,安靜得不像話,房間的燈光變成黑暗的海水。海面下平靜卻洶涌。張孔想,也許于水宵是難過的,只是白天太亮,太積極,不適合負面的情緒存,此刻于水宵終于可以毫無負擔地自然流露。
閉上眼之前,于水宵聽見張孔說——
“節哀。”
第3章
張孔夢見自己成為一只飛蛾,尋見一簇金光璀璨的光團,連光團到底是什么都來不及辨清,就操縱全身力氣向里面飛奔而去,烈火焚身的快感讓張孔十分暢然,他沒有放縱過,在熊熊的光明里,張孔找到了醉夢死的快感。
于水宵跟著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到教室,空位只剩下最后一排,于水宵沒有挑選位置的機會,他看起來不以為意,張孔沒有陪伴同學的好心,給于水宵找好位置就算是完成張渙交代給他的任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收作業。
一路上來的時候于水宵就斬獲了許多目光,進入重點班,數量減少,但仍舊有幾個目光,時不時,看似無意地路過他,沒有人和他打招呼,大家都在低頭忙自己的事,交作業或者補作業,哪里都有不自覺的漏網之魚,重點班也不例外。
班主任因為于水宵的到來而來得比平常都早,問候了于水宵課本和校服的事,于水宵說課本他都有,校服暫時穿張孔的,已經買了,還沒到。
班主任點點頭,和早讀的老師打過招呼就走了,一切沒有什么不同,于水宵來到高二一班,彗星沒有撞地球,高二一班在正常運轉,地球也是。
但很快張孔就發現了區別,比如中午的時候,于水宵就已經和坐在他前面的兩個女孩打成了一片,他趴在桌面上笑著和她們說話,張孔回頭看著一眼和諧的三個人,不確定自己要不要去叫于水宵一起去食堂。
兩個女孩站起來了,問了于水宵什么,于水宵擺擺手,接著穿過兩個人,用手指指了指張孔。真奇怪,一上午兩個人都沒有接觸,此刻卻默契地互相選擇,于水宵的目光,越過了他在這個班級里剛剛建立起的人際關系,越過了張孔熟悉的磁場,與他對視上了。
女孩子和他揮手再見,于水宵也同樣揮手,站起來走到張孔身邊:“我不熟悉這邊的食堂,帶我去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