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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就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當年方家許多游走于灰色地帶的生意,都曾得益于他巧妙的法律“建議”和人脈疏通。方家倒塌,他雖及時斬斷明面聯系,但暗處的利益勾連和把柄互握,讓他無法完全置身事外。更重要的是,他嗅到了危險——那個叫易仲玉的年輕人,與霍家聯手,追查的觸角似乎越來越接近某些陳年舊事。而陳起虞的“失憶”,在他看來,是天賜的良機,或許也是最后的機會。
一份精心偽造的文件,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出現在了陳起虞公寓的書房桌上。文件內容涉及將海嶐旗下位于核心商業區的兩棟頂級寫字樓及一個優質港口的部分股權,以“補充集團流動性”為名,抵押給一家注冊于開曼群島的“國際投資基金會”,抵押條款復雜,贖買條件苛刻,且文件中附有數份看似合規、實則暗藏陷阱的法律意見書。最致命的是,文件末尾的簽署頁上,赫然是“陳起虞”的簽名,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連一些極其私人的書寫小習慣都兼顧到了,且簽署日期,恰好在陳起虞蘇醒后、記憶最為混亂的那幾天。
同時,另一張網也悄然撒向易仲玉。陳禮琛被南淙找到,少年心中對易仲玉那點因短暫善意而產生的微弱動搖,在得知“易仲玉逼瘋母親、奪走家產、如今又欺騙失憶的叔叔企圖掌控海嶐”的扭曲敘事后,迅速被更深的恨意取代。南淙承諾助他“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并提供了看似“專業”的法律團隊和媒體資源。于是,陳禮琛以“陳家僅存合法男丁”的名義,在一家影響力不小的網絡媒體上,發布了一段視頻,面容憔悴,眼神卻燃燒著偏執的怒火,控訴易仲玉“趁陳起虞先生病重失憶,巧取豪奪,架空陳家,意圖吞并海嶐”,并出示了一些經過剪輯和誤導性解讀的所謂“證據”,要求相關機構調查易仲玉的“非法代持”和“侵占行為”。
偽造的資產抵押文件,加上陳禮琛公開的指控視頻,如同兩道驚雷,接連劈在海嶐早已風雨飄搖的天空。消息泄露,媒體嘩然,剛剛因為陳起虞蘇醒而稍有穩定的海嶐股價再次劇烈震蕩。債權人詢問電話蜂擁而至,合作伙伴疑慮重重。更棘手的是,那份抵押文件法律程序“完備”,表面上幾乎無懈可擊,若不能證明簽名偽造,海嶐很可能在短期內面臨核心資產被境外資本通過“合法”程序攫取的風險。
壓力,如同厚重的黑云,沉沉壓在易仲玉肩頭。他不得不暫時擱置所有私人情緒,全力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霍若霖第一時間伸來援手,她與許謙聯手,開始追查那家開曼群島基金會的背景和資金流向,試圖找到與梁世堯或緬甸殘黨的關聯。但梁世堯深耕多年,關系網盤根錯節,且行事極為謹慎,調查處處受阻。
而在這片混亂中,陳起虞再次找到了易仲玉。
易仲玉留在那間公寓里,那間已經漸漸成為他們的家的地方,如今在一次回歸成一棟寒冷孤單的房子。明明一切的沒變,甚至新年時的陳設都還沒有換下,燈籠、彩燈都還懸掛在遠處,可就是,溫馨全無。
易仲玉坐在餐廳的白色大理石島臺桌面旁,面前放著兩臺筆記本電腦,和一個平板電腦。海嶐亟待處理的事務太多,他有些自顧不暇。
陳起虞來得太突然,進門之后門也沒關,電子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用于提醒。
他徑直走到易仲玉面前,黑色風衣的衣擺隨之飄動。
陳起虞手里拿著那份偽造文件的副本,臉色是病愈后從未有過的陰沉。他將文件扔在易仲玉面前,硬質文件夾落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份東西,”陳起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風暴來臨前的危險氣息,“你事先知情嗎?”
易仲玉正對著電腦屏幕與許謙溝通,聞言抬起頭,眼底有著連日未眠的血絲。陳起虞再次踏進這間房間,卻溫馨全無,像闖入異地一樣不帶一絲眷戀。
易仲玉心里漸冷,但眼神清澈平靜。“如果是我做的,我會用更隱蔽、更不容易被追查的方式,而不是留下這么一份筆跡模仿痕跡明顯、且時機巧合得令人起疑的文件。”
陳起虞緊緊盯著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視他的靈魂。那份文件確實讓他震怒且警惕,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那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在遺忘的深淵里,他曾無數次這樣與易仲玉并肩,處理過類似的、甚至更兇險的局面。
甚至是這間房間,這個環境都讓他感到熟悉,以及一種會讓人放松精神的熟悉。他現在很不愿意被麻痹精神,但一些破碎的畫面再次沖擊著他的腦海:快
速滾動的數據屏幕,深夜書房的燈光下共同審閱文件的身影,激烈辯論后達成共識的短暫沉默……這些畫面帶來熟悉的安心感,卻又因無法連貫成清晰的記憶而引發更劇烈的頭痛和煩躁。
“易仲玉,”陳起虞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他能夠清晰地看到易仲玉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處無法掩飾的疲憊與傷痛,“
我把海嶐,甚至把我自己失去記憶后的判斷,都傾向了你這邊。但現在,有人用‘我’的名義,在做足以摧毀海嶐根基的事。而另一邊,陳禮琛指認你居心叵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