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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禮琛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慢慢地、僵硬地點了點頭。
而陳追駿,一切禍源的開端,因“病重”獲準(zhǔn)保外就醫(yī),在一家私立醫(yī)院的特護病房。易仲玉知道,這或許是他最后的機會,去直面那個造成他一生所有悲劇的源頭。
醫(yī)院的特護病房區(qū)安靜得近乎死寂,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衰敗混合的氣味。易仲玉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病房門。
陳追駿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監(jiān)控儀器,看起來枯槁不堪,雙眼渾濁,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吹揭字儆襁M來,他眼皮動了動。
易仲玉關(guān)上門,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床上這個老人,目光冰冷而審視。
良久,陳追駿先撐不住了,他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嘶?。骸澳銇砹恕瓉砜次摇詈笠谎??”
易仲玉輕輕搖頭,聲音平靜無波:“別裝了,駿叔。從你們計劃奪權(quán)開始,每逢大事,你便‘病重’。仿佛只要躺在病床上,就能與所有的罪惡與責(zé)任撇清關(guān)系?!?
陳追駿渾濁的眼珠僵了一下。
“但這一次,”易仲玉緩緩傾身,目光如冰錐,刺入對方眼底,“你躲不掉了。南淙招了,梁世堯也自身難保,方靜嫦的錄音……你應(yīng)該也聽說了吧?車禍,縱火,走私,官商勾結(jié)……樁樁件件,證據(jù)鏈正在閉合。病床,不再是你的避難所?!?
陳追駿臉上的“病容”如同潮水般褪去一些,眼神變得陰鷙而銳利,雖然身體依舊枯瘦,但那股屬于他的陰沉氣質(zhì)卻重新浮現(xiàn)。他死死盯著易仲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他看著長大的“侄子”。
“呵……”陳追駿低笑一聲,帶著濃重的痰音,“我真沒想到……這輩子,會栽在你這個小崽子手上。易有臺那個傻子,竟然生出了你這么個……狼崽子?!?
易仲玉不為所動:“我父親不是傻子,他只是重情。我今天來,不是聽你咒罵,也不是看你演戲。告訴我當(dāng)年的真相,所有。從你們?nèi)穗x深來港開始?!?
陳追駿閉上眼,胸膛起伏了幾下,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怨毒和破罐破摔的瘋狂。
“真相?好……你想聽,我就告訴你?!彼曇羲粏。_始了敘述,如同打開了一口積滿污穢的深井。
“我,易有臺,還有陳起虞……那年起虞的母親離世,我便帶著他離深來港,想著港城遍地是金,來這里討口飯吃。然而這并不容易。直到遇上你父親,日子才好過了一點。雖然仍然很窮,但也是真把彼此當(dāng)親人。”陳追駿的眼神有些飄忽,仿佛看到了極其遙遠(yuǎn)的過去,“后來,易有臺有本事,又走了狗屎運,得了黃天谷那個老家伙的青眼,進了海嶐,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他倒也沒忘了我這個兄弟,把我拉了進去,給了我些無關(guān)痛癢的職位?!?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酸澀:“可他永遠(yuǎn)是一副施舍的樣子!‘追駿,這個位置適合你’,‘追駿,那些風(fēng)險大的投資不要碰’……他懂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炒股怎么了?我眼光準(zhǔn),魄力大!他呢?守著海嶐那點死工資和所謂的‘穩(wěn)健投資’,像個縮頭烏龜!”
“所以你賭上了全部身家,還欠下巨額債務(wù)。”易仲玉冷聲道。
陳追駿臉上肌肉抽搐:“是!我輸了,輸?shù)靡桓啥簦鞅粕祥T,要砍我的手!我去求他,易有臺……他幫我還了。但他怎么說的?‘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準(zhǔn)碰股票,安心在海嶐做事?!?!他把我當(dāng)什么?當(dāng)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還清我的債,就像給了狗一根骨頭,還要狗對他感恩戴德,從此只聽他的話!”
嫉妒的毒蛇,在那時便已深深咬入心臟。
“黃天谷死了,機會來了?!标愖夫E的眼神變得詭譎,“易有臺是黃天谷最看重的接班人,但他太干凈,太講原則,擋了很多人的路,包括當(dāng)時一些想靠歪門邪道發(fā)財?shù)摹笕宋铩?。我只是……順?biāo)浦?,提供了一些‘證據(jù)’,證明他決策失誤,給集團造成重大損失……很簡單,不是嗎?他太信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