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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漣聞言,眉頭擰得更深了。又聽大哥說:“畫瑤的本家你或許沒有聽過,但她叔父的好友,前御史大夫景清,你該知道吧?永樂元年,景清藏短劍上朝,欲刺殺圣上為建文帝報仇,行跡暴露之后,在殿上破口大罵,當場就被打碎了牙齒,割掉了舌頭,隨后又被圣上處以磔刑,分肢剝皮,腹中塞滿茅草,系于長安門示眾,并令用鐵刷子將他的肉一層層刷下,然后敲碎了骨頭……”
薛淳說得自己也惡心起來,沉悶地咳喘數聲,繼續道:“即便如此,圣上仍不解恨,下令誅其九族,連鄰里鄉親也遭到牽連,整個村子變作了廢墟,數百人死于非命。當年那場殉難何其慘烈,圣上對建文遺臣的殺戮持續了十余年,至今仍舊諱莫如深。”
“宴清,”夫人眼中流露驚恐之色,雙手緊緊攥住:“別再說了。”
薛淳斂眸,望向薛漣:“父親和二弟有官職在身,朝中局勢風云詭譎,咱們這位皇上又一向喜怒無常,而且最是忌諱靖難舊人,倘若畫瑤的事情被有心人持柄操縱,那么父親將會置身何處,你二哥又將置身何處,你想過沒有?”
薛漣緩緩深吸一口氣,隨即徹底泄下氣來,心里明白已無爭取的必要,畫瑤非走不可了。
“那孩子怎么辦?”他不太甘心,拋出難題:“孩子是罪臣之后,也是薛家的骨肉,母親和大哥打算如何處置?”
夫人清朗道:“你只消送走那娼婦,與我薛家脫離了關系,誰還會管她是誰的后人呢?等孩子生下來,立即抱回府,交給輕蘅撫養,若輕蘅不愿意,便送到我身邊來,薛家的子嗣不能流落在外,更不能讓一個窯姐兒做他的娘。”
薛漣如墜冰窖,夫人態度強硬,說完便起身離開了。薛淳一面端起茶盞吃茶,一面溫和笑說:“起來吧,還跪著做什么?”
須臾過后他站起身,發現自己后背浸出一層冷汗,在這大熱天里又潮又黏。他緩緩調整呼吸,打量幾眼,說:“大哥臉色有些蒼白,近來身體可好?我那里新得了一支已成人形的千年老參,一會兒打發人給你送去。”
薛淳凝眸淺笑:“我一向如此,沒有什么好不好的,你不必費心。”
“大哥當年為了救我才掉進池塘落下這病根,我怎能不費心呢?”薛漣說完,忽然覺得自己虛偽至極。
薛淳放下茶盞,急促地咳了幾聲,薛漣忙上前為他拍背,他擺擺手,道:“你我手足兄弟,不用計較這些,我今日勸你送走畫瑤,也只為我們一家人平安而已。人生在世,還有什么比骨肉親情更要緊的呢?”
薛漣淡淡的:“大哥說的是。”
當夜畫瑤被送到了外面置辦的宅子,所有人都覺得,這樣的結果,算是圓滿了。就連未絮也認為,畫瑤雖受些委屈,但住在外頭,與家里的吃穿用度相差無幾,三爺不會虧待她,甚至會比從前更加對她好,還有什么想不開的?
何至于尋死呢?
***
畫瑤的靈柩在外宅停放七日,匆匆發引了。未絮困在府內,薛洵不準她去吊唁,更不準送殯,叫她著實焦躁難過。
晚夕撇開秋田與春喜,獨自走到秋汐院,見里頭冷冷清清,寂靜蕭索,想到畫瑤魂魄西去,心中更覺憂傷,未絮揉揉眼睛,緩緩走到后院,忽而頓住了腳步。
綠竹蔭下,燭火點點,有人坐在溪邊石頭上,放了一盞蓮花河燈,那燈上隱約寫著畫瑤的名字,幽幽蕩蕩,隨著水流飄忽遠去。
“汪汪汪!”幾聲犬吠嚇得未絮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原來是歡姐兒先前養的那只巴哥。
那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