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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洵嘆一聲氣,拍拍她的背,隨意吻了吻她的腦袋,也不多說什么,放她去了。
孩子跑回未絮懷里,薛洵的目光隨之落在未絮身上。
她站在人群里,扯起嘴角笑了笑,略上前一步,與他隔著許多距離,客套地唱喏:“二爺一路平安?!?
他“嗯”了一聲,上船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船漸漸開遠,歡姐兒這才傷心欲絕地大哭起來:“爹爹……爹爹……”
未絮牽著她的手,也不哄,只深吸一口氣,說:“早干什么去了呢,這會兒再哭,他也聽不見了。”
小孩子家,學大人犟嘴做什么呢?
現在哭再大聲,喊再多遍,他都聽不見了啊。
第四十七章
薛洵走后,轉眼秋冬過去,第二年開春,未絮張羅著,請族中家塾的先生為歡姐兒開筆破蒙。
原本夫人并不贊同,她認為女兒家只需認得幾個字,讀些女四書便好,教養上還是重在婦德與女紅。但未絮堅持,薛家的男孩兒如何,歡姐兒也當如何,無論哪個過程都不能敷衍馬虎。
因去年的變故,夫人本就對歡姐兒心懷歉意,因而不好插手,以免愈發讓人覺得她重男輕女厚此薄彼,于是便由她們去了。
開蒙那日,請先生過來,擺了席,歡姐兒和含悠姐妹倆一齊沐浴更衣,拜過孔夫子,再拜先生,接著先生拿朱砂在她們眉心點痣,意味朱砂啟智,眼明心亮。隨后又跟著先生誦幾句經典,再手把手沾筆描紅,這禮就算成了。
雖說兩個女娃娃先前已經在家學過許多字,今后也是跟著薛淳念書,并不去熟里,但禮數和規矩仍按部就班的來。更因未絮的重視,闔家上下也都出席了開蒙禮,一時傳到外頭,不免招來議論,道這薛家養女兒比尋常門戶的哥兒還講究,難道以后還要考女狀元不成?
這也不算什么,那日發生的另一件事才真正流傳坊間,成為茶余飯后的談資。
他們都說,薛宅里有一個瘋姨娘,發病的時候張牙舞爪,披頭散發,可嚇人了。又說這幾年薛家幾個少爺的小妾死的死,瘋的瘋,也不知其中有什么秘密,真邪門兒!
其實要說月桃瘋了,也不至于,冬哥兒丟了以后,她本就有些深思衰弱,后來薛洵走了,她便愈發顛三倒四起來。平日里好好的,她自己待在院子里,也不妨礙什么,但要是受了刺激,便會突然發作,鬧得雞犬不寧。
如歡姐兒開蒙那日,月桃看見她們眉心點的紅痣,登時又哭又喊,幾乎撲上去抓那兩個娃娃,口中胡亂嚷著:“還我冬哥兒!還我冬哥兒!”
緊接著就被夫人責令抓起來,拽回院里,叫幾個婆子牢牢看住,不許她亂跑。
輕蘅私下跟未絮說,瞧咱們這位婆婆,先前多疼月姨娘,這會兒孫子沒了,轉眼棄如敝履,恨不能打發了才好。
未絮道:“這世上有幾人能夠榮辱不驚,絕地逢生呢。一切只能靠她自己撐過去,若她一味的想不開,沉溺于此,那么旁人也幫不了她?!?
輕蘅打量她許久,道:“當初我見你為情所傷,心里實在難過,如今你豁達了,為何我還是很難過?”
她笑說:“巧了,很久以前,我對你也是如此?!?
所以情之一字,古來難解,有情無情,皆有所傷。
兩個多月后,市井里不大有人閑話薛府的瘋姨娘了——繼位不到一年的圣上突然駕崩,太子自南京奔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