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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余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為整個世界都鍍上了一層金色,文彥注意到,她的耳垂上,晃動的還是那天在電梯里戴過的那對珍珠耳墜,但此刻,卻好像在夕陽的映照下變成了暖色。
第10章 我不是gay!
鐘翎若即若離的態度,像一條肉眼看不見的激光警戒線,精準地劃定了文彥行為舉止的安全邊界。即便在那個只有他們兩人知曉的微博私信聊天框里,插科打諢已經成了日常,他也恪守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分寸感。那次,他試探性地提出“老板,為了以后工作溝通,還是加個微信方便點吧?”,卻被對方一句輕飄飄的“我覺得郵件和釘釘就挺方便的”給堵了回來。
從那以后,他再沒敢造次。畢竟,電梯間里那句“別的心思不要想了”的警告,還深深地扎在他的記憶里,時時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
他們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的平衡——她是一個調味師,決定了關系的酸甜咸淡。
文彥對此心知肚明。說到底,和有好感的人保持著這樣一種獨特且秘密的接觸,畢竟是一件能讓枯燥生活變得有些趣味的事。就算哪一天,鐘翎玩膩了這場游戲,決絕地與他劃清所有界限,那也無所謂,大不了就辭職走人。他的天性就是如此隨遇而安。一個連突然變性這種堪比科幻小說的離奇事件都能坦然接受的人,這世上,大概也沒什么真正接受不了的了。
但生活總會在你以為風平浪靜的時候,突然整出一點波瀾。
大概是文彥實在拒絕了太多次同事間的聚餐和娛樂活動,以至于他在研發部男性群體中的形象,已經快要和“孤僻”“不合群”畫上等號。這次,組里一個資歷頗深的男同事終于升了職級,全組上下張羅著要為他辦一場慶功宴。作為組長的老韓,在邀請文彥時,態度帶上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
“小文啊,這次你可不能再不給面子了啊。”老韓拍著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這天天獨來獨往的,是不是男人啊?跟哥哥們連一頓酒都沒正經喝過!”
激將法果然老套,也沒什么用。
但這次慶功宴的組織者為了彰顯重視,特意選了一家在明海頗有名氣、據說人均消費要四位數的清吧。這個選擇,成功地吊起了文彥對所謂“高端場所”的好奇心。這份好奇的絕對值略微大于了他對社交場上虛與委蛇的厭煩,最終天平倒向了前者。
然而,在酒吧里坐了不到半個小時,文彥就后悔了。
這家清吧的“清”,大概只是和那些鼓點能震碎心臟的蹦迪夜店相比稱得上是“清”。實際上,它一點也不清靜。昏暗的燈光,混合著高級香薰的各種氣味,以及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被壓低卻依然嘈雜的交談聲,共同構成了一個讓文彥煩躁的環境。
尤其是在他們這個卡座里,幾個老爺們兒圍坐在一起,就著各種酒大聊特聊,話題天南海北,上至國際局勢□□又發了什么推特,下至家庭瑣事老婆最近又買了幾個包孩子上學又要哪里的學區房。文彥既不關心政治,又沒有老婆孩子可以抱怨,全程的參與度幾乎為零,只能默默地、一口一口地抿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酒過三巡,大概是酒精的作用,眾人的談興愈發高漲。組長老韓終于注意到了角落里那個游離于整個群聊之外,跟開了靜音模式一樣的文彥。他想要把他拉入話題,只不過,明顯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的他,選擇的“拉人”方式,堪稱奇葩中的戰斗機。
他沒有任何前搖,甚至沒有一個過渡的眼神,就這么直愣愣地沖文彥來了一句:“小文,我聽他們有人說……說你是gay?嗝沒關系的,哥哥們思想都很開放,不歧視你。只要你……你不要喜歡上我們這些有家室的……呃,就行。”
話音落下,整個卡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文彥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都凝固了。他的指節在厚重的玻璃杯壁上,用力到壓出了青白的印痕。他沉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威士忌。卡座里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地看著他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們就聽見他用一種異常平靜的、但和他清潤聲線極不相符的冷漠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誰造謠,誰被草□□。”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已經呆若木雞的同事們,補充道:“反正,我不想被草,也不想草別人的□□。”
這句理不糙但話極糙的宣言,配合著他那張俊秀的臉,反差得好像著火的冰塊砸到了那幾個剛剛還在高談闊論的男人臉上,他們集體被整得又一愣。反應最快的一個趕緊出來打圓場,尷尬地笑著:“哎呀,看你說的,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我就說那都是瞎傳的,小文這么帥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是呢……”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拉著還在發懵的老韓,七嘴八舌地附和著,試圖將這尷尬的一頁趕緊翻過去。
但此時的文彥,已經無心去在意他們的道歉和安慰是真心還是假意。
因為就在他那句驚世駭俗的話說出口的瞬間,他的余光,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剛好從他們卡座旁路過的女人,腳步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與那個陌生的女人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