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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柚。”姜芬芳仍舊低頭看著工作郵件,道:“我才是老板。”
醞釀已久夜雨,終于落下,在車窗上劃出道道雨痕。
阿柚在那邊沉默了,許久,才道:“對不起,我就是希望,你能休息一下。”
姜芬芳處理完工作,才終于抬起頭,她問:“阿柚,現在是什么時候?有人想我死。”
她的聲音回蕩在車廂里,低低的,仿佛夢囈:“我必須得把面子撐住了,否則,明天熱門就是維多利亞姜破產。”
車到了。
姜芬芳艱難的將傷痕累累的身體,移到外面,冰涼的雨霧,迫不及待的擁抱了她。
助理的聲音再次響起:“或許,你就沒考慮過周佛亭么,他會支持你的……”
“說什么呢?說我是殺人犯,現在還得了精神病,說這些……全都是報應?”
她站在雨水之中,仰頭看著天空,露出一個嘲諷的笑:“第一個拋棄我的,就是他。”
黑暗中,雨水打濕了她的額發。
恍惚間,洛杉磯好像變成了早春的姑蘇,柔軟的雨水落在眉間,沁入人心里。
只不過那一次,她滿心歡喜。
這一次,她灰心喪氣。
第2章 姑蘇夜·風暴
2004年,姜芬芳背著一個巨大的竹筐,費力的走過潮濕曲折的青石板路,街邊的劣質音響放著嘈雜的歌曲:
不要再徘徊 不要再等待
美好的前程永遠等你來
哎呀咿呀,我們大家一起來,不要把那真心當成游戲猜
那是個神氣活現的年代,我們稱呼它為,千禧年。
不僅僅是因為它跨越了2000年的整數,還因為那幾年,充滿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大家都在用力期待著——
盡管也說不清楚在期待什么,但總覺得,明天的日子是金燦燦的,每個人都會等到屬于她自己的故事。
姜芬芳的故事開始于2004年的姑蘇。
她背著厚重的行李,費力的從姑蘇的火車站下車,又上公交,從晨曦初露,走到下午,終于走到了觀水街。
觀水街這一片,還保存著民國時修建的白墻青瓦老房子,天空被錯綜復雜的電線分割成無數份,本地人日日盼著拆遷,卻不得不跟一群烏糟的外地租客擠在一起。
青石板路上,拐了又拐,在巷子的最深處,她看見了三色的霓虹的標志,上面寫著——“維多利亞理發店。”
就是這里了。
姜芬芳心想,她推開了那扇門。
洗發水的香味,染發劑刺鼻的味道,小太陽烘烤著,發出微微的焦味,混雜出一種復雜的、命運味。
門口的柜臺邊,一個黃頭發姑娘倚靠在那里,用mp3聽歌,厚厚的劉海遮住眼睛,聽見聲音就抬起頭,問:“洗頭嗎?”
“不洗。”姜芬芳盡量捋直舌頭,用普通話問:“我找彭歡。”
黃頭發姑娘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那時候姜芬芳不到十六歲,瘦骨伶仃,眼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桀驁,頭發一圈又一圈的盤在頭頂,像是一團積雨云。
更奇怪的是,她身后背著的竹筐里不是行李,而是一個青色的大甕,冷幽幽的,幾乎能裝下一個人。
“你是他什么人?”黃頭發姑娘狐疑的問。
姜芬芳道:“我是他女朋友。”
“啊?”
黃頭發姑娘愣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起來,店里的其他人也跟著笑。
“要死哉,彭少怎么小村姑都要往屋里領?”一個正頂著滿頭發卷的阿姨笑道。
“這第幾個女朋友了?老彭又要腦殼疼了。”
莫名其妙的笑聲中,姜芬芳像一個怪胎,站在屋里的正中央,迎接著眾人的審視。
她默不作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那個正在給客人剪頭發的理發師,抬起頭,不輕不重的地叫了一聲:“阿柚!”
他二十出頭,頭發漆黑,清瘦而斯文的一張臉,可是出聲警告后,那個黃頭發女孩卻立刻收起了笑容。
她不耐煩地對姜芬芳道:“他八百年沒來上班了,你去他家找他吧。”
又冷笑打量她一番,道:“你不是他對象嗎?不會連他家在哪都不知道吧?”
——姜芬芳的確不知道。
事實上,除了彭歡的qq號,還有他夸口的“我有一個理發店”,其余的,她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