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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直管你,你的事業每一個節點,我都在給你投資,包括這次化妝包……你把她們當成你的家人,那我呢?”
“那筆錢我會還給你?!苯曳嫉溃骸俺诉@次,你每一筆投資我都給了你回報?!?
周佛亭冷笑:“你是覺得,我當初同你結婚,給你錢支持你的事業,包括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要投資,對嗎?”
“不然呢?你不是一直這么告訴我的嗎?”
周佛亭看著她,就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怪物,空氣中有一根弦繃緊了。
他卻突然笑了,他道:“我今天來,甚至是想來想幫你的,阿柚仍然在昏迷,加上你的前科和網絡影響力,你很有可能被判入獄或者強制醫療。刑期不會短?!?
他低頭俯視著她,咬牙切齒。
“我想看看還有沒有辦法幫你,可是,你不配,姜芬芳,你不配?!?
喉嚨里翻上來血腥味。
他想起去年一月那個雪夜,她喝醉了酒,開車跑出去。他只穿了睡衣,也追了出去,可是半路,她的車熄火了。
雪天攔不到車,他在雪天里跋涉,去美甲店,去她常去的酒吧……先是走,再是跑。雪水滲入他的鞋底,身體已經凍得沒有任何知覺。
后來接到電話,她遭遇襲擊,人在醫院里。
他朝醫院跑去,跌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跑,喉嚨里反上來冰冷的血腥味,和此時一模一樣。
他這一生,從來沒有那么狼狽過。
而后來,他知道,她懷疑那天晚上,是他在喬琪家襲擊了她。
他身材高大,姜芬芳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姜芬芳仰著頭,一言不發的看著他,許久,才道:“你冷靜下來了嗎?”
周佛亭才發現,自己又失控了。
他一直厭惡情緒不穩定的人,可是近一年,他發瘋的次數,比過去三十年還要多。
是憤怒,還有內心最深處翻涌著,巨大的委屈。
姜芬芳嘆了口氣,她道:“你想幫我,可是你幫不了我,因為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真的,真的沒有傷害阿柚。”
周佛亭氣極反笑:“我還要怎么相信你,阿柚公寓的監控里,只有你一個人上了電梯!你為什么還要嘴硬,那天你又發病了!”
姜芬芳再次嘆息,她從心往外的,覺得疲憊。
她只是道:“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我需要的,是哪怕全世界都覺得我是個殺人魔,也永遠站在我這邊的人。而你永遠都做不到。”
“我相信證據,監控清清楚楚,診斷書也清清楚楚!你有遺傳性精神病,你平時情緒就有問題,你還有殺人的前科!”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永遠相信我自己。”
姜芬芳平靜道。
周佛亭一時間竟說不出話,她繼續道:“周佛亭,如果我是你,會嘗試著想一下,如果我說的是真的,我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而不是一口咬定,我是個瘋子,然后來興師問罪。”
黃昏中,她的笑容有種動人心魄的悲傷。
來美國十多年,她現在再次一無所有,朋友、事業、婚姻,甚至健康……
還有一個人,躲在暗處要殺她。
周佛亭怔怔的看著她,他來時,滿腔怒火,他恨她,恨她對那么多人好,卻始終跟他隔著一層距離。
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情史混亂,帶著一大堆拖油瓶,有遺傳性精神病,甚至還有案底。
他要刻薄的諷刺她,質問她,發泄這么多年的怒火,然后重新變成那個理性的、自律的自己。
可是現在。
他只剩下滿心的愧疚。
就在兩人對峙的時刻,籬笆外突然傳出一個聲音:“阿娘
浙江的一些地方:媽媽=姆媽,阿姨=阿娘,這里作為姜家的習慣
——”
兩人循聲望去,是一個高個兒少年,背著雙肩背,正站在棕櫚樹下,有些靦腆的朝他們招手。
他皮膚很白,跟姜芬芳一樣,有點病態的蒼白,不過模樣是好看的,陽光下,像青春洋溢的畫卷。
姜芬芳皺起眉,問道:“你怎么來了?學校放假了嗎?”
“我在網上看到你……所以請假回來了。”
他又規規矩矩地著周佛亭打招呼,道:“周先生,您好?!?
姜芬芳皺起眉,語氣不善:“大人的事,小孩子摻和什么,你回來有個屁用!”
“我想著……我能不能錄個視頻,幫你澄清一下?!?
他一向怕姜芬芳,只好看向周佛亭,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阿娘她沒有殺人,這個我最清楚了,因為朱豐……他是我爸爸。”
2004年,姑蘇,暴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天后,正是陰歷的七月半。
一個阿嬸在河邊燒紙,看見一群野狗聚攏在岸邊,啃噬著什么東西。
阿嬸抬頭看了一眼,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一只紋著青龍,尚未腐爛的手臂。
失蹤多日的網吧老板,朱豐,終于被找到了——一部分,他身體被分成無數塊,沉進水溝之中,一時間,沒人敢再去倒垃圾,甚至沒有人敢再走那條路。
因為警察打撈很多天,他的頭,仍然沒有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