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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冽的房間,清簡質樸,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柜,沒了。
小云鋪了好幾層厚厚地被褥,又把油汀放在床邊,才道:“師父這日子,過得跟苦修一樣,先這么湊合睡,明天我下山去買點東西。”
姜芬芳道:“謝謝,沒事,明天我自己去吧。”
她又笑了一下,道:“好像有很多東西要添置。”
她這一笑,明媚生輝,好像有花朵在這清簡禪房盛放起來。
小云另外拿了一套被褥放在床上,就拉著老虎下山了,老虎一步三回頭,道:“你說他們怎么睡啊?不會讓師父打地鋪吧!那地上多冷啊!”
小云翻了個白眼:“那肯定睡一起啊?”
老虎的頭發簡直豎起來:“你是說……他倆睡過?我師父?我完全想象不出來!”
在他眼里,王冽幾乎沒有什么七情六欲,從來沒見過他慌張、發怒,他也同樣不會開懷大笑,他臉上永遠帶著清淺從容的笑意。
這樣的人,也會愛一個女人,愛到炙熱發狂嗎?
小云臉一紅,啐了一口:“你有毛病,想象人家這個作什么?”
“不是,我就是覺得他倆看起來不太熟,不可能吧……”
“不太熟也肯定睡過。”
小云篤定的說:“男女之間,睡過跟沒睡過,不一樣……”
他們一起睡過許多次。
在姑蘇的出租屋里,他那時剛為她交完賠償款,只租得起單間,就在中間拉了一層薄薄的簾子。
那段日子,她過得渾渾噩噩,完全沒有任何男女之防的意識,甚至于那時候她害怕黑暗,不敢長時間的呆在那個逼仄狹小的浴室。
所以每次洗澡,她都是開著門的,一般是凌晨時分,王冽就守在門口,以防讓那對母子撞上,還有她發病,他能沖進來。
她記得那些安靜的凌晨,她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混沌中有一個想法冒出來,在想,如果王冽在看怎么辦?
那就……讓他進來吧。
后來,她不再害怕浴室,因為那些在上海的深夜,有朱砂在,他們總是在浴室里親吻、纏綿、輕薄的霧氣映在玻璃門上,他的身體卻是溫暖的,他總用他的手放在她腦后,隔開冰涼的瓷磚。
他總是那么溫柔、妥帖,所以她格外迷戀他為自己失控的樣子,在朱砂睡著之后,他們不知疲倦的做啊做啊,甚至于中午,或者短暫的工作間歇,也要纏著他開個房間。
那么用力的愛,好像沒有明天那樣,耗盡一生的力量。
“殿里還有一張桌子,我去那里睡。”
王冽檢查好室內的氣溫后,抱著一套被褥走出去。
姜芬芳沒有說話,只是目送他離開。
他變了很多,之前的他,雖然外表禮貌溫和,骨子里卻是冷漠的,他從不跟任何人交心。
可是,老虎、小云、包括昨天看到的那個,臉上有傷疤的女人,他們明顯是他非常親近的朋友,他們之間可以自在的聊天,開著只有彼此懂的玩笑,他們一定是,一起經歷了許多許多的事情。
那她算什么呢?
一個十年前的,前女友。
姜芬芳抱住了膝蓋,王冽將兩個取暖器都留給了她,臉熱烘烘的,發干發癢,可是身上一陣一陣的打著寒顫。
她起身將衣服穿在身上,走出門去,王冽正借著一盞臺燈在殿里看書,他似乎不打算睡了,并沒有鋪床,只是將衣服穿得很厚。
看見姜芬芳來,便問:“怎么?還是太冷了嗎?”
姜芬芳搖搖頭,道:“我想跟你多待一會。”
她還是像少女時期一樣,坦率而明亮。
王冽靜了靜,殿里只能聽見佛前香燭燃燒的聲音。
他們之間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又不是說出口的契機,就只能這樣沉默著。
沉默也是好的。
姜芬芳看著王冽,她有多少年看過他了,也有多少年沒有像現在這樣平靜過了。
可是王冽似乎難以忍受這樣的沉默,他閉了閉眼,道:“不然,我幫你剪頭發吧。”
姜芬芳怔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短得不能再短的頭發,隨即淡淡的一笑,道:“好。”
夜里,他燒了熱水,為她洗發。
這么多年,他手藝仍然很好,穩當、輕巧、溫柔的手指撫過她的頭皮,帶來一陣舒適的顫栗。
姜芬芳瞇起眼睛時,聞到了一股很好聞、也很熟悉的味道,她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桌上放著的洗發水。
那是一個美國的品牌,找她做過代言,因為氣味好聞,她用慣了就一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