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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不遠,所以他瞧得很清楚。
他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什么事會叫她如此黯然?
太后不動聲色的瞧著眼前的這兩個人,一個怔怔望著地面,一個不錯眼珠的看著,她并不知靜瑤心里在想些什么,但皇帝的心思,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太后心里直念叨老天爺。這可是她第一次看見兒子對女子流露出這樣的眼神,神明保佑,看來終于有能看上眼的了……太后覺得,苦苦期盼的小皇孫大約終于指日可待了!
雖然李妙淳的身份委實低了些,但目前大約沒有挑選的余地,無論如何,先有皇嗣,能堵住悠悠眾口再說吧!
太后心中舒緩了許多,輕咳了一聲,就見靜瑤瞬間回神,馬上肅正了神色,而皇帝,大約也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收回視線,繼續裝模作樣的喝茶。
太后和顏對皇帝道:“晌午的藥喝過了嗎?小廚房這會兒該做點心了,哀家叫她們備些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什么的,正好給你去去苦味,哦,早膳時哀家嘗著百合不錯,給你做個百合金瓜盞,也是清淡香甜的菜式。”
宇文泓淡笑一笑,神色有幾分慵懶,“御書房還擱著幾件折子,兒子得過去了,茶點母后自己用罷……兒子倒想問母后要幾盆花,不知可以嗎?”
太后愣了愣,“什么?花?”
宇文泓嗯了一聲,“寢殿中都是藥味,都追到夢里去了,兒子記得上回來,聞到茶花的香味不錯,母后可以送兒子幾盆嗎?”
太后下意識看了看靜瑤,含笑道:“怎么不可以,哀家豈是小氣的人不成?”當即吩咐道:“妙淳,等會務必挑選幾盆好的,給陛下送過去?!?
靜瑤乖乖應了是,心里頭無奈,這就是碎催的命,看吧,更衣煮茶也就算了,跑腿也得她來。
用她自然是信得過她,但這也叫她隱約覺得不太妙,照這個態勢發展下去,她出宮的愿望還能不能順利實現呢?
不妙歸不妙,她想有命活到出宮,就必須照主子的話做。好在她不必親自動手,從福寧宮挑了幾名小太監搬著花,自己在前面領路就是了。
今上親自開了金口,自然耽誤不得,御駕離開不久,她就領著人出了門,約莫兩盞茶的功夫過后,一行人就到了乾明宮。
副總管福壽已經聽福鼎交代過,親自引著人往里面走,御書房是禁地,且此時也正有大臣面見陛下,他們自然是進不去的,福壽便把人引到了寢殿里。這花既是熏香用,擺放還是有些講究的,靜瑤粗粗打量一下殿中,叫人避開風口,按照合適的位置一一擺放好。
從前是王府側妃,并不是沒進過宮,現今她是一名宮女,更是日夜生活在這里,但兩輩子加起來,這也是她第一次踏足君王起居的地方,說心里毫無波瀾是不可能的。
唔,這里與太后的福寧宮不同,一看就是男人生活的地方,莊重冷峻的布置,處處彰顯皇權的至高無上,就連那張拔步床上繁瑣的雕花,都能在無形中給人壓力。
她不敢逗留,將花布置好后便要告退,哪知卻被福壽攔住了。
福壽笑瞇瞇的問,“敢問您可是妙淳姑姑?”
福壽好歹是乾明宮二總管,在宮人中素來頤指氣使的主兒,這么客氣可是鮮少見的,靜瑤禮貌回應,“總管客氣了,我正是李妙淳,請問您有何指教?”
福壽繼續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就是有樁要緊的事想麻煩您,您可還記得那盆天雨流芳?”
靜瑤稍稍一愣,很快就想了起來,點頭道,“記得,上回挪到乾明宮來了?!?
“正是。”福壽趕忙點頭,“您記著就太好了,聽我們大總管說,當時那花是您給救活的,你一定也曉得,這花兒有多嬌貴,眼看回來一個月了,頭些日子還好,但最近這幾天又似乎不太行了,咱們笨手笨腳的也不會伺候,想煩勞您去看看,不知您得不得空?”
原來是這事,靜瑤點頭道:“您客氣了,就請前面帶路吧?!?
早聽福鼎聽過李妙淳的大名,今日親眼一見,福壽才知道原來這位美人除過艷壓后宮群芳,脾氣還特別好,一邊給她帶路一邊夸,“您真是爽快人!不瞞您說,這花是云南那位段二王子贈與陛下的,陛下睹物思人,很是愛惜,特意發了話叫咱們好好照顧,但是這花嬌貴,咱們實在無法了,幸虧今天遇見您……”
靜瑤不敢給他打包票,只得道:“您言重了,我其實也是個笨人,養花的事也是瞎貓碰見死耗子,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說話間很快就到了花跟前,正是御書房與寢殿相連接的地方,靜瑤瞧了瞧花的位置,又看了看花盆里面,這才明白過來,跟福壽解釋道:“大約是水少了,光照也有些不足,您給換個半陽的地方,記得每兩天淋一次水,一定要淋透,應該就沒什么大礙了。”
福壽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好,就照您說的辦?!?
靜瑤見花葉尖有些許枯黃,又道:“您這有花剪嗎?或是普通剪刀也可以,我幫您修一修葉片?!?
“有有,您稍等,”福壽應了下來,立刻回身去取,靜瑤趁等他的功夫,伸手撫了撫花細長的枝葉。
須臾,忽然聽見有腳步聲臨近,卻在她背后不遠的地方停留下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滿是遲疑的響起。
“……靜瑤?”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天,難道我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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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靜瑤一怔,想也沒想便當即轉身,卻不期然見到一個人。
宇文銘。
是他,沒錯的。
這是她上輩子閉眼前見到的那個人,是她曾唯一愛過的人,她怎么可能會忘了他的臉呢?
靜瑤訝然怔住,那一瞬間,有百種念頭涌了上來,她想問出那個問題,上輩子沒有機會問出口的最后一句話。
為什么,為什么要殺她?
她還記得他當時眼中的痛苦,她還記得他說,“原本不是叫你……”所以究竟是為了什么事,要舍棄她?
她張了張嘴,眼看就要發出聲音,卻被回來的福壽給打斷了。
福壽取了小花剪回來,瞧見宇文銘立在這兒,趕緊恭敬行禮,“奴才見過惠王殿下。”
靜瑤被一下驚醒,思緒終于回到了眼前,對了,她不再是陸靜瑤,陸靜瑤已經死了,她是根本不相干的另外一個人。
于是她也跟著行禮,垂首道:“見過殿下?!?
短暫的錯愕間,宇文銘也看清了那副容貌,雖然方才的背影以及擺弄花草的動作與她那樣相似,雖然同樣是一副傾國傾城的面容,但這女子不是靜瑤,他的靜瑤已經死了,死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他微微點了下頭算是回應,滿腹的悵然卻無處排解,但余光看見不遠處御書房厚重的門扉已然開啟,只好斂起眼中的失落,重整神色,抬腳進到了御書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