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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并不想去,不想見到那個人,盡管她已經(jīng)不是自己,他根本不可能認出來。
她猶豫一下,同福壽道:“二總管,我忽然有些不舒服,您看能不能換個人去?不如叫春生送進去……”
福壽早就看出來了,自打那日這位美人兒與陛下在暖閣里頭鬧了不愉快,就一直互相冷著呢,可陛下也并非真冷她,否則干嘛還時不時叫她進去送個茶?大約心里頭有些別扭,都抹不開面子罷了。
所以他忙拒道:“春生怎么成呢?那半大小子,頂多在茶房里看個爐子,真到了御前,粗手笨腳的出了錯,惹了圣怒不說,萬一再丟了性命豈不可惜?”說著重新?lián)Q上笑,好言相勸道:“姑姑是明白人,跟陛下置氣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呢,人家是主子,得好好順著不是?”
靜瑤一愣,她只是不想見宇文銘而已,平白扯上皇帝做什么?
算了,也知道逃不過,若真連累了春生也不好,她勉強笑笑說,“總管說的是,我就去準備。”說著趕緊回了茶房忙活去了。
不一會兒,她就端著茶到了暖閣門外。
宇文銘年前領(lǐng)了鴻臚寺的差事,籌備下月番邦進京朝賀的事項,眼下正在同宇文泓匯報這段時間來的進展。靜瑤踏進明亮的暖閣,正瞧見這兩人。
宇文銘是臣,因要進宮面圣,規(guī)規(guī)矩矩的穿著冠服,一絲不茍。宇文泓則是斜襟團龍袍配紫金冠,倒顯得隨意許多。
再一次見到宇文銘,盡管明知不該,但她仍然忍不住又向他投去了目光。
看起來他較年前好了許多,神色舉止又恢復(fù)了以往的模樣,再無半點那時在御書房外錯認她時的落寞失神。
沒見到他時,原本心里只想逃避,但現(xiàn)在真的見到了,靜瑤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也沒什么了,或許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個人,已經(jīng)于旁人并無什么不同了。
哦不,還是有的,他是仇人,怎么能與別人一樣呢!
她緩步走近,為兩人奉上了茶盞,隨后又規(guī)矩的退了下去,并沒有停留多久,因此根本沒看見,暖榻上的君王端起茶盞時眼中隱隱的不痛快。
而宇文銘呢,則在嘗過那一盞雪芽后忽然怔住。
這味道……
怎么會?
他喜歡雪芽,且有種獨特的喝法,將第一泡的水棄之不用,只喝第二泡,此時茶湯味道濃淡適宜,且沒有澀味。
除過他自己,便只有靜瑤懂得他的習(xí)慣,每次他去如意苑,她也是這樣為他沏茶。而自她離開,便再也沒有人能沏出這種味道了……
可是現(xiàn)在……
他猛然回神,抬眼去尋奉茶的人,卻只看見那一片襕裙閃過,厚重木門重新被關(guān)上了。
他收回目光,再度品了品杯中茶,確定是那種熟悉的味道沒錯,沉默一會兒,將茶杯又擱放到了桌上。
宇文銘只以為一切不動聲色,然沒瞧見,一旁的君王,眸中卻愈加寒涼起來。
宇文泓看得很清楚,她在看他,雖然眼神有點奇怪,但就這么當著自己的面,悄悄的去看別的男人,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自己這個皇帝,卻對老五動心了么?
這個女人……
他冷漠放下了手中茶盞,心里不痛快,連她特意準備的百合金菊露都沒了味道。
喝過茶,宇文銘又稟報了一些事,語聲卻比之前快了許多,宇文泓面色如常的聽他說完,淡聲道:“有你安排,朕甚放心,只有一點,目前京西南路災(zāi)情尚未解除,死去的災(zāi)民尸骨未寒,因此所有宴享儀式切忌鋪張浪費。”
宇文銘肅斂道,“臣謹遵陛下旨意。七弟趕赴遠方安撫災(zāi)民,為朝廷盡力,臣身為兄長卻優(yōu)居京城,不能為陛下分憂,心中甚是慚愧。”
宇文泓道:“你們各自為國效力,只是職責不同,你此次將事情做好,亦是為朕分憂了。”
宇文銘垂首道是,“臣聽聞自災(zāi)民暴亂以來,陛下日夜憂思,臣知陛下愛民如子,但陛下亦應(yīng)保重龍體才是,還請陛下好好歇息,臣告退。”
宇文泓見他急著要離開,心中更是不悅,卻并未阻攔,只是微微頜首,由他退了出去。
常年待在皇帝身邊,福鼎對皇帝的情緒再熟悉不過,眼瞧著惠王一出去,陛下臉上登時烏云密布起來,立刻就意識到事情不對,想了想,似乎想到了癥結(jié)所在,卻也不好明說,只好試探道:“陛下,您的茶涼了,不如叫妙淳姑娘再送一盞來?”
宇文泓不置可否,須臾,沉著臉道了一聲,“去,看看惠王去了哪兒?”
那臉沉的,仿佛頃刻就要電閃雷鳴,福鼎可不敢說什么,趕忙道是,出門悄悄尋惠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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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御書房送完茶出來,靜瑤仍舊回了茶房歇息,沒過多久,忽然有一個小太監(jiān)跑過來跟她說,“姑姑,有位貴人想見您一面,現(xiàn)下正在交泰殿外,請您過去一趟。”
靜瑤有點意外,“貴人要見我……是哪位貴人啊?”
小太監(jiān)直搖頭,不肯詳細透露,她想了想,怕是李妙淳的什么人,也不敢耽擱,便跟春生交代了一聲,去了交泰殿。
交泰殿就在乾明宮后門外,倒沒多遠,她很快到了地方,卻一下并未見到要找自己的人,視線環(huán)顧一圈,忽然見不遠處有人走了過來,一身親王冠服,眉目如畫,赫然竟是方才見過的宇文銘。
她心一驚,不知為何宇文銘會找她,面上強裝陌生鎮(zhèn)定,待他來到近前,規(guī)矩行禮道:“奴婢見過惠王殿下。”
宇文銘一貫的溫文爾雅,和藹道:“姑娘免禮。”
她立起身來,垂頭道:“方才聽說有貴人要找奴婢,敢問可是殿下?”
宇文銘點頭說是,輕咳一聲,道:“本王方才喝過姑娘的茶,不瞞姑娘,心中有些訝異,有些問題,想問問姑娘。”
靜瑤一頓,喝茶?難道是她方才沏的茶有什么不對嗎?
她不知宇文銘要問什么,只得問道:“殿下請講。”
宇文銘點點頭,問,“請恕在下直言,姑娘方才沏的茶,叫本王不由得想到一人,姑娘與她所沏的雪芽,味道如出一轍……敢問姑娘,這種方法是有人教過你嗎?”
靜瑤心里咯噔一聲,這才意識到問題出在了哪里,她從前并未為別人沏過雪芽,沏這種茶的手法是他親手教的,是以她一直以為,雪芽就是這樣喝的,并不知與別人有什么不同……
可她并不能如實說,宇文銘的目光從頭頂垂下來,落在她身上,正在等待著她的回答,她努力轉(zhuǎn)動腦筋,想找個借口敷衍過去,還未想好,忽然聽見又有聲音傳來,問道:“是啊,朕倒也想知道,惠王獨愛的味道,你是怎么學(xué)會的?”
這聲音很熟,驚得她與宇文銘同時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竟是方才還在御書房的宇文泓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