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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她是陌生的,其實并不準確,因為那副神態與模樣始終沒有變過,他喜歡的,一直是這個女子——有著李妙淳的身體,卻是陸靜瑤的靈魂。
她原就瘦弱,此時含淚跪在地上,更是我見猶憐,更何況,那隆起的腹部中還有他的孩子,唔,已經是他們的第二個孩子了……
他終是不忍心,伸手叫她起來,說,“不要跪了,快起來吧。”
她愣了愣,點了點頭,借助他的手站了起來,卻一時未見他說什么。
腦間還是很亂,宇文泓想了很久,依然不知道該什么決定,頓了頓,終是說,“朕要出去一下,朕的腦子現在很亂,要好好想一想。”說完就要往外走。
然而走了幾步,卻忽然回頭來看她,囑咐說,“你莫要再哭,沒得哭壞了身子。”
靜瑤又是一怔,諾諾點頭說好,卻見他還是抬腳邁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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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棠梨宮,雖不知要去哪兒,但宇文泓腳步極快,叫福鼎都險些追不上。
福鼎也是納悶,這大晚上的,原本好好的,他都打算要去歇息了,卻見陛下忽然從殿中出來,皺著眉頭一臉心事重重。也不說要去哪兒,就這么悶著頭走,甚至連御輦也不坐……
這難道是跟惠貴妃吵架了?
論理說不能啊!惠貴妃剛剛回宮,兩個人分開這么久,又歷經艱險,好好疼著還不夠,又怎么會吵架呢?
福鼎覺得匪夷所思,想問又不敢問,只是但見天寒地凍的,又恐凍著龍體,只好試著從旁問道,“陛下,可是要回乾明宮?”
這叫宇文泓一愣,說實話,他竟真不知要去哪兒。
乾明宮里就他一人,他現如今已經不習慣冷清了,他并不想回去。
他只好頓住腳步,環顧寒夜中寂靜的宮殿,最后道,“去角樓吧。”
他小時每當遇上什么想不通的事,就會去角樓上待一陣兒,福鼎一直跟著他,當然也明白他說的是什么地方,忙應了聲是,又趕緊招呼來御輦,扶著君王登上,一路駛向角樓。
御輦雖是徐行,但總歸比步行要快,眼看著就到了目的地,宇文泓下了車,登上角樓,視野瞬間變得開闊許多。
從午后就陰著天,這會兒夜已經不早,月亮依然被擋在厚厚的云層之外。
好在人間不乏燈火的裝點,放眼望去,街道依然明亮。
歸功于宇文家幾代帝王的勵精圖治,京城很是富庶繁華。
然那景色再怎么美好,看過一眼后也就失去了味道,他此刻滿心所想,依然還是棠梨宮的那個人兒。
他是愛她的。自始至終,也只對這么一個女人動過心,他曾以為她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可到今日才知,她還有過那樣一段過去,她竟然……曾是宇文銘的女人……
他眉間一凝,又意識到這樣的說法并不貼切,那是她的靈魂,而她的身體,自始至終都屬于他。
可他愛的是那具身體呢,還是那個獨特的靈魂?
他從來沒有細究過自己究竟愛她什么……總之,他就是愛這個女人,她就是與別人不同。
忍不住回想與她的點點滴滴,那時他閑來無事去到花房,見到那個專注擺弄花兒的女子,他到現在還清楚記得她那時的神情。
葉遂說得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若不是自己已經注意到她,她也不會無緣無故進到自己夢中來。
她說她是在那場大火后變成了李妙淳……真是可笑,原來的那個李妙淳待在后宮兩年,他都始終沒與她見過一面,但換做了她,兩人立刻就有了交集。
所以,這算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嗎?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那時他想納她入后宮,她卻一直拒絕,甚至密謀過逃走,還說不想做妾……這一切大約都是因為那段悲慘的過往吧。
她被宇文銘隨手丟棄致死,所以不再愿意嫁人了……
他迎著夜風,立在角樓之上,俯瞰京城街景,然而心思卻始終離不開她。
現在雖然那時候她的不同尋常都得到了解釋,可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忍不住問身邊的福鼎,“聽過借尸還魂嗎?”
這問題來的有些沒頭沒腦,福鼎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問的是什么,而后又是琢磨了一下,才敢回答說,“啟稟陛下,奴才小時候聽人說過。”
頓了一下,見他沒有說什么,才敢試著繼續道,“奴才聽說,這大多是塵緣未斷的人,上天不忍收走他們,便安排他們改頭換面,又在人間走一回。”
宇文泓聽在耳中,雖未有所回應,卻止不住在心間思量。
塵緣未斷……
如果她真的塵緣未斷,那自己便是這樁塵緣吧……
福鼎見他神色松動,自以為他是對這事很感興趣,便又自己說道,“其實叫奴才說,一個人身死之后又成了另一個人,這跟重新投胎也差不了多少,不過就是沒在陰曹地府中走那么一遭,差了那碗孟婆湯嘛……”
這話一出,只見宇文泓忽然眸色一亮,“重新投胎……”
也是,誰死之后還不都是要重投一次胎?
他忽然轉身,要下樓梯,福鼎見了趕忙追上,等出了角樓來到平地上,御輦依然等在那里,他沒有猶豫的登上,而后吩咐,“走。”
車夫不知該駛往哪個方向,只好求助的看向福鼎,福鼎也是不知道的,只得試著問道,“陛下,去哪兒?”
車內傳來宇文泓簡短的三個字,“棠梨宮。”
眾人便都明白了,車夫立刻調轉馬頭,駛向棠梨宮。
第一百三十九章
棠梨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