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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笑著點頭,知道謝之霽想問什么,便道:“我們隔壁住的是你的人吧?你這孩子做事老成周全,那日我病危后,他先去稟報你師父,然后再去上京找的你。”
否則,以謝之霽情報傳輸的能力,再怎么也不會淪落到和婉兒幾乎同時接到消息。
謝之霽點點頭,“師父他雖未說過,但我知道他將您看作唯一在世的親人。”
燕夫人神色微變,輕輕嘆息:“要不是他前幾日來看我,我竟不知道他還活著……他竟瞞了我十幾年。”
謝之霽:“永安軍罪責未脫,師父擔心他的事再次連累李姨。”
燕夫人又嘆了一聲,“都是一家人,哪里來的連累一說。”
自父親將袁肅安從邊關帶回家,自她喚他一聲“二哥”,自他穿上盔甲從軍為父親報仇開始,他們就已經是一家人了。
謝之霽看著燕夫人,兒時的片段不斷浮現心頭,心里一直埋著的那根刺又開始萌發,刺穿他的心。
“李姨,有一件事情壓在心中多年,不知李姨可否為我解惑。”謝之霽聲音冷得發緊。
燕夫人一怔,“何事?”
謝之霽頓了頓,“您可知為何謝侯爺如此排斥我?”
燕夫人沉默了一陣,不由嘆道:“不是你的錯。當年你母親與我二哥兩情相悅,奈何許家看不上我二哥,更偏愛高門侯府,便逼著你母親嫁給謝侯爺。”
“你父親不喜歡你,大概是后來也聽聞了此段往事吧。”
謝之霽搖搖頭,“非也,他是覺得我不是他的兒子。”
燕夫人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不是他的孩子還能是誰的?”
她想了想便明白謝之霽的意思了,頓時氣得渾身發抖,“那個混賬東西,連自己兒子都分不清,你該不會也信了他的鬼話吧?!”
謝之霽捏緊了拳頭,聲音繃緊:“我不知道……”
“他不認我,母親也從未澄清過。”
幼時的謝之霽,仿佛身處一個巨大的黑洞里,不知自己是誰,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總覺得自己就像秋日樹上那片搖搖欲墜的殘葉,不知何時一場名為“意外”的風會將他吹散。
于是,只能活在惶惶不可終日的驚恐和憂慮中。
燕夫人心疼地看著他,“你為何不問問你的母親?”
謝之霽:“……”
“那時候師父出事,你們也被貶南下,母親身體一日比一日差。”
他不敢問。
燕夫人拉住他的手,一觸冰涼,她忍不住捏緊了些,心疼地看著他。
“好孩子,你母親雖與你師父情誼深厚,但你母親是位品行高潔之人。”
“你母親大婚之前,你師父曾去找過你母親,想帶她一起離開,可你母親顧念著家族門面,拒絕了。”
“你想啊,她既然能在婚前拒絕,又怎會在婚后做出出格的事?”
“你母親和你師父,自始至終都是發乎情止乎禮。”
謝之霽身體終于暖了一些,可心里又生出一絲悵然若失之感。
那個本該是喚作“父親”的人,整整背棄了他十二年。
半晌,他低聲道:“是我的錯,我不該懷疑母親。”
燕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孩子,和你沒關系。按我想,你母親當初就該和你師父私奔了,走得越遠越好。”
當初若是走了,也不會生出后來的許多事。
解決了謝之霽沉重的心事,兩人又聊了聊這十年間的往事,燕夫人不勝唏噓,嘆息道:“可惜我身子難以為繼,不能幫上你們了。”
說完,她看著謝之霽,目光切切:“小霽,李姨想拜托你一件事。”
謝之霽面色肅穆:“可是婉兒?”
燕夫人心里苦澀難言,點點頭,“你應該已經知曉,我至多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可婉兒她……她自幼性子驕縱,不受管束,和別的女子不同,李姨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以后多包容多擔待,好好善待她。”
她一走,婉兒在這世上幾乎便再無親人。
謝之霽起身,鄭重承諾:“晚輩謹記于心。李姨放心,婉兒是我謝之霽此生唯一的妻,我定會一輩子護她周全。”
“那就好,那就好……”燕夫人眼角含淚,“好孩子,有你這句話,我就算現在撒手也能放心了。”
謝之霽心里沉沉,“李姨可還有未了的心愿?”
李姨愣了一下,緩緩道:“要說我還有放心不下的人,便是我在上京的母親,婉兒的外祖母。”
十多年未見,寫的信也一封未回,也不知道母親有沒有原諒她當年的不辭而別。
謝之霽想了想,“李老夫人她年事已高,恐是不能遠行,若李姨愿意,我會盡全力送您去上京與李老夫人相見。”
燕夫人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你真能辦到?就算我拖著身子去上京,我那個混賬大哥他定是不會同意的。”
謝之霽:“可以。”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會安排莫白一路照看你的身體,不出一月您便能見到李老夫人。”
燕夫人心里激動難耐,不曾想如今還有與母親相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