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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又挪回了月憐樓，遠遠找了個角落蹲下，盡量把自己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中，遙望前方燈火通明，嘴唇卻止不住微微顫抖。

“錦繡……錦繡……”榮喜反復囁嚅著，腦子里轉(zhuǎn)過千百個念頭，但卻沒有一個能派得上用場。

忽然他猛地站了起來，雙眼瞪圓，死死地盯著前方，入眼處只見兩名龜奴抬著一卷帶血的草席從樓內(nèi)急匆匆走出。

草席下面露出一雙眼熟的鴛鴦繡鞋，本應是藍色的緞面，此刻卻紅得血腥，似乎有什么東西從那鞋尖上一滴一滴地滴落，每滴一下都好似一把重錘狠狠擊打在榮喜心頭。

淚水驀地洶涌而出，他連忙把拳頭整個塞進嘴里咬住，咬得緊緊的，害怕慟哭聲會止不住泄露了自己的行蹤，直到那兩名抬尸的龜奴消失在路的盡頭，榮喜才急忙把發(fā)髻打亂，用手在臉上糊了一把，沿著那條血跡跟了上去。

第13章

第

13

章

李云良是個行腳商人，做的是藥材生意，這些年走南闖北，自詡沒有他不敢走的夜路，不敢住的破屋，對于鬼神之說向來是嗤之以鼻的。

可這回，他確信是真見鬼了。

為了逃避那二十文錢的藥材稅，李云良打算乘夜進城，而就在他路過城郊亂葬崗時，忽然聽見一陣嗚咽的哭聲從那山頭傳下。

亂葬崗葬的都是孤魂野鬼，按理說不會有人來此祭奠親人，況且就算是祭奠也不用趕在這種月黑風高的夜晚。

李云良大著膽子往那崗子頂望去，只見亂尸堆中站著一個纖細的人影，彎腰不停扒著那些尸體，似是在尋找什么，扒了一會，忽然直起身四下巡視。

借著微弱的月光，李云良看見那人的一張臉上黑白交錯，也不知爛成了什么樣，橫豎是分不出五官，忽然那人向前沖了幾步，俯下身子拼命地扒拉，不多時便從死人堆里抱起一具身著大紅喜服的尸體。

紅衣枉死，其尸必成厲鬼。

李云良嗷地嚎了一嗓子，轉(zhuǎn)身拔足狂奔，自此再也不敢夜間行路。

卻說這榮喜，悄悄跟在那兩名龜奴后面到了亂葬崗，又怕被人發(fā)現(xiàn)不敢離得太近，直到那兩名龜奴丟下錦繡離開才敢現(xiàn)身。

按大宋例，官府會定期派人來焚燒亂葬崗，但如今顯然離上一次焚燒有些時日了，四周黑漆漆的，滿地腐尸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偶爾頭頂傳來的一兩聲老鴰叫聲更是不由得讓人毛骨悚然。

榮喜怕極了，他這輩子從來都沒見過這么恐怖的場面，然而他更怕失去錦繡，如今的他可以說什么都沒了，要是錦繡再死了，那接下來的路他又該怎么走下去。

榮喜不知道那兩名龜奴把錦繡丟在了什么地方，他只能彎著腰一具具翻看尸體，哭聲哽咽在喉嚨口，臉上的香灰和脂粉都被淚水沖成了爛糊，遠遠看過去確實也不像個活人，這樣看來，倒是不能怪那李云良膽小。

榮喜翻了將近二十具尸體，忽然聽見不遠處五丈開外傳來似有似無的□□聲，他立刻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了過去，這才終于找到包裹著錦繡的那卷破席。

一把扯開席子，榮喜把錦繡從里面抱了出來，用顫抖的指尖探了探鼻息，發(fā)覺尚有熱氣。

他拼命晃著錦繡的身子，用滿是泥灰的手去擦錦繡那一臉的血污，卻是越擦越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