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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誰?排場竟然這樣大。”
裴子清。
元瑾的手慢慢地握緊。
她剛見到裴子清的時候,他不過是個失意的青年,雖然出身世家,卻只是個沒有人重視的卑微庶子。那時候他飽嘗世人冷眼,什么苦沒有吃過。哪里有什么排場,不過是個沉默低調的人罷了。
后來是她賞識他的才華,把他扶持起來,又推薦給了太后。他倒也的確有才,竟然做到了錦衣衛副指揮使的位置。她對他不薄,裴子清也極為忠心,有一次還曾舍命救過她。
沒想到最后卻依然背叛了她和太后。
現在他是錦衣衛指揮使了,越發有了權勢。
而她如今呢,什么也不是了。
朱詢背叛她是為了太子之位,她也一直知道。太后并不喜歡朱詢,從未想過要將朱詢議儲,一直想立的是六皇子。朱詢倘若從小就是個心機深沉的人,怎么會沒有存異心。
但是裴子清背叛她是為了什么呢?
她一直想不通,她一直以為自己對他是有知遇之恩的。一直以為,就算誰都會背叛她,但是他不會。
現實是一種她想不到的涼薄。
裴子清淡淡地道:“你混在這脂粉堆中做什么?”
衛衡答道:“不過是小事而已。”
裴子清看了一眼后面站著的那些小娘子們,小娘子們都被他看得臉色微白,心中忐忑,衛衡再怎么長得好看畢竟也只是一個后生。但裴子清可就不一樣了,他可是位比定國公的錦衣衛指揮使,正二品的大員。
“你到了成親的年紀了,若是有喜歡的,便帶回來給你娘看看,免得你娘為你操心。”裴子清說,“方才似乎聽到你在和姑娘說話,是哪家姑娘?”
聽到這里,元瑾心一緊,表情卻仍然漠然。
衛衡方才和薛元瑾說話又不是喜歡她,他沒說話。薛府的幾個姑娘在這種時候自然也沒有開口,但總有剛才看到了,又好事的娘子,將元瑾指了出來:“便是這個,薛府家的四娘子!”
裴子清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薛元瑾也沒有抬頭。他只看到她眉眼姣好,打扮得也素凈,素得幾乎只剩一對丁香耳釘,柔軟的發絲垂在雪白的面頰兩側。
別的娘子都面露好奇或是懼怕,卻唯有她表情平靜,甚至有幾分冷淡。
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淡淡說:“那你一會兒到中堂來。”
嬤嬤見此,便趕緊讓娘子們先跟著她去花廳了。裴子清畢竟是錦衣衛指揮使,恐怕也不喜歡這么多人在。但沒想元瑾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后面又傳來聲音說:“方才那姑娘,等等。”
元瑾只當自己沒有聽到,越發快走了幾步。但后面很快走上來兩個護衛,將她攔住。“姑娘留步,裴大人叫你稍等。”
元瑾只能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她感覺非常復雜,像仇恨又像冷漠。
他叫住她干什么?難道還能看出她是誰了不成?那又能如何呢,是找出來再把她斬草除根嗎?送給皇帝處死,換取更高的地位?
他又將她看了很久,才低聲問:“她是誰?”
衛衡不知道舅舅為何要問她,只能說:“她是薛家的四娘子。”
裴子清仔細看她的樣貌,又覺得樣貌并不相似。但方才那神態,卻又極為相似。
薛家?不過是個沒有聽過的小家族。
他在想什么,怎么會覺得這姑娘有幾分像她。
她怎么會像蕭元瑾!
那個人是他心里最特殊的存在。當初她給了他榮耀和權力,給了他隱秘的盼望和溫情。但是他由于某種原因,的確對不起她,這么多年,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留在他心里,以至于成了他的業障。
大概,沒有人真的覺得她已經走了吧。
丹陽縣主蕭元瑾,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忘了她。無論是背叛還是別的,更復雜的情緒。
他的語氣淡漠了下來:“你走吧。”
把這樣的女子認成她,是對她的侮辱。
薛元瑾不置一詞,裴子清是她一手選的人,脾性她最了解不過。此人才高八斗,最善于察言觀色,在他面前,最好就是少說少做,免得讓他猜出心思。
他一說走,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傍晚,吃過晚膳。薛府的人才趕著馬車回家。
薛元珊幾個上了馬車,正和太太們將今天發生的事。
“有的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要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薛元鈺見元瑾走出來,冷笑著說,“憑出身,給人家做妾都勉強。遑論還想做正室,巴巴貼著也沒人要!”
元瑾一言不發,徑直地上了馬車。
這種人,你反駁她她倒更帶勁了,再者她現在也沒有心情計較。
她只恨自己那時候手里沒把劍,仇敵就在她面前,她都沒辦法報復,最好是一劍捅死他。
薛元鈺見元瑾不理自己,果然央央地沒了興趣,縮回了頭。
崔氏則難得地看出自己女兒的不痛快,以為她是因為薛元鈺的話,就安慰她說:“你二叔家兩個閨女說話就是如此,你別在意就是了。”
元瑾看向她,雖然她是不在意,卻也不滿崔氏這話。崔氏這樣的人就是如此,面對子女拿得出款來,你真讓她對外面的人使威風,那是半點也不敢的:“那您就不在意嗎?”
崔氏就說:“怪只怪咱們是庶房,你爹又沒出息。你娘我……也不是正經官家的女兒,不能和人家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