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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曦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影,咖啡的苦味漫過舌尖,澀得她眼眶發(fā)酸。
兩人又扯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題,林盛看了眼時間,說還要去談業(yè)務(wù),便交換了聯(lián)系方式,匆匆離開了咖啡館。
季曦坐在原地,直到咖啡徹底涼透,才拿起電腦改完剩下的數(shù)據(jù),隨后幫陸星遙鎖好店門,回到了公寓。
林盛在巴黎順利談完業(yè)務(wù),收拾好行李準備登機回國,卻接到公司通知,要他改道去京城對接一個合作。
他只好臨時改簽機票,連夜飛往京城。
在京城休整了一天,林盛便去了京城飯店。
他看著菜單上的價格,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京城物價之高,一邊吐槽,一邊熟練地點了幾個適合談事的菜品。
有時候世界真的很大,大到從南城坐飛機到巴黎要跨越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可有時候又小得驚人,小到不過三天時間,他就接連遇上了兩個高中時的熟人。
一個是在巴黎街角便利店偶遇的季曦,另一個,便是此刻坐在他對面,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神情淡漠的顧聽瀾。
兩人順利談完合作,礙于老同學的情面,便留在一起吃了頓飯。
席間氣氛有些沉悶,林盛猶豫了許久,還是開口說道:“我前天在巴黎出差,遇見季曦了。”
“挺好的。”顧聽瀾握著筷子的手沒動,依舊面無表情地夾起一塊菜放進嘴里,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消息。
可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卻下意識地攥緊了桌布。
沒人知道,當年顧聽瀾從南城考去外地后,就去了季曦曾提過的山城。她在山城的大街小巷轉(zhuǎn)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摸清了季曦每年去山城公墓祭拜的時間,可每一次都守在原地,等到人群散去,也沒能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后來的寒暑假,她又一次次往返于南城和山城,把兩座城市的每一所大學都問遍了,可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沒人認識“季曦”這個名字。
那些日子,她甚至偏執(zhí)地以為,季曦是被安道成藏了起來,藏在了一個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還好嗎?”這是顧聽瀾從見面到現(xiàn)在,除去工作話題,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挺好的,現(xiàn)在讀博,學業(yè)挺順利的。”林盛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惋惜,“就是變化太大了,變得不愛說話,性子也冷了好多,悶得像……像當初的你一樣。”
“像當初的我……”顧聽瀾小聲地重復(fù)了一遍這句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順著血管蔓延開來。
她不敢想,七年的時間,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能讓那個從前像小太陽一樣、走到哪里都帶著光的季曦,變成如今這副沉默寡言的模樣?
她無數(shù)次想象過季曦的樣子,或許會長得更漂亮,或許會有很多朋友圍繞在身邊,或許會活得熱烈又自在。
可她唯獨沒有想過,季曦會變得沉默,會學著用她當年的方式,把自己裹在冰冷的殼里,因為她想象不到。
顧聽瀾硬生生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指尖掐進掌心,逼自己冷靜下來,詢問了季曦在巴黎的住址。
得到答案后,她甚至沒來得及道別,便拿起外套,匆匆離開了飯店。
*
“你要請年假?”老板看著顧聽瀾遞過來的請假申請,臉上滿是驚訝,“現(xiàn)在公司正忙著那個大項目,所有人都在加班趕進度,能不能等項目結(jié)束了再請?”
老板語氣軟了幾分,他向來很看好顧聽瀾。
這個員工話少,從不會摸魚偷懶,工作能力更是頂尖的強,入職這么多年,別說年假,就連事假都從沒請過。
他甚至記得,有一年大年三十,公司里空無一人,只有顧聽瀾還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處理工作。
“如果批不了,我就辭職。”顧聽瀾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辭職對她來說,不過是件關(guān)緊要的小事。
“別別別!”老板連忙擺手,他可舍不得放走這么好的員工,“我批,我給你批還不行嗎?一周年假不夠,我給你半個月,夠你休息的了吧?”
以顧聽瀾的資歷和能力,去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為了留住她,老板索性大方了些,開出了遠高于其他員工的休假時長。
“可以再長些嗎?”顧聽瀾抬眼,眼神依舊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我要出國。”
老板咬了咬牙,狠下心說道:“行!一個月!夠你在國外玩?zhèn)€遍了吧?項目這邊我會安排人接手,你放心去!”
顧聽瀾點了點頭,拿起請假申請,轉(zhuǎn)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她回到公寓,連行李都沒收拾,就立刻訂了當天飛往巴黎的機票。
為了省去倒時差的時間,她特意買了安眠藥,打算在飛機上硬生生把生物鐘調(diào)過來。
飛機起飛后,顧聽瀾服下安眠藥,靠在椅背上,漸漸陷入了淺眠。
朦朧中,她又想起了高中時的日子,季曦總愛趴在課桌下悄悄地拉自己的手,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光。
這些年,她無數(shù)次想,如果她和季曦不是名義上的姐妹,如果她們只是普通的同學,是不是就能像所有年少的愛戀一樣,從相知到相戀,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一起走過漫長的歲月,不用經(jīng)歷這七年的分離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