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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估分估了多少?我感覺我數學肯定要寄了,最后一道大題直接空了。”
“最后一題也不難吧?”最右邊的男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比上學期的要簡單很多,而且還是原題。”
原題兩個字在那堆人里砸出不小水花,大家七嘴八舌地爭論著自己有沒有見過那道題。
林靜文耳機里的聲音逐漸變得不是很清晰,她向后邊挪了兩步,默默調高mp3的音量。
視線移到馬路中央,一輛黑色奔馳車被紅燈截停在路邊。車窗降了一半,后排的身影映照在眼前,男生身上穿著跟她同款的校服,目光專注在前方。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注視,男生抬起眼眸,朝站牌位置看來。
林靜文低頭扯下耳機的線頭,沒有跟他正面對視。
雨天公交車到得晚,加上路上行駛也緩慢,林靜文頭一回沒有成為那個最先到教室的人。最早到的是他們班班長,李欽州坐在第一排,笑著跟林靜文打了個招呼,“聽說今天就會公布成績,你有估分嗎?”
這是林靜文今早第三次聽見成績這個詞了,她并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淡淡地搖搖頭,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書包里沒多少東西,就幾張英語周報和一個筆袋。林靜文把報紙拿出來,低頭寫還空著的完形填空。昨天晚上林容一直在打電話,快凌晨又披著衣服推門出去,她被干擾到一個字也沒寫。
班里學生漸漸多起來,很多吵鬧的交談擠進耳朵。林靜文沒抬頭,目光始終放到桌面。她聽見同桌梁田甜拉開旁邊的座椅,伴隨幾聲輕快的曲調,林靜文落筆的動作漸漸慢下來。
“原來這題你也不會???”梁田甜哼完歌,看向她手里的報紙。
從小的經歷使然,只需要幾秒鐘,林靜文就能判斷別人想要聽到什么樣的回答,所以并不會貿然地開口打斷。
她沉默地享受著好學生身份帶來的優越感,自上學起,她從來沒有在任何學期跌出過班級第一名,一直都是鄰居和長輩口中的別人家孩子。
見她沉默,梁田甜自顧自做了總結,“那說明我也不算太笨嘿嘿。”
七點左右,班里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到齊。林靜文收起筆,抬頭就看見班主任夾著一疊試卷走上講臺。
梁田甜也注意到了,她沖林靜文咧出一個笑,“雖然我生死難料,但我同桌肯定又是一馬當先。”
林靜文抿唇,并沒接話,伸手從書架拿出數學課本。
她心里沒什么底,大家熱絡討論的原題她腦海中一點印象都沒有。下午考最后一門理綜的時候,腸胃炎來勢兇猛,她渾身都在冒冷汗,列公式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全憑意志力支撐著才寫完。
平江中學作為市重點高中,校領導對每次大型考試都異常重視,從各科到班級到年級的排名,都會逐一公示出來。
底下學生大半都在盯著班主任手里的成績單,郝明輝也沒有賣關子,他放下保溫杯,背過去打了個噴嚏,“我就簡單念一下咱們班總成績的前五名,其余的大家下課自己去后黑板看?!?
林靜文低著頭,計算著教材后面的例題答案,耳朵里灌進很多倒一口氣的聲音。
“首先,班級第一還是林靜文同學啊。”郝明輝吞了口茶水,掃了眼上面的數字,聲音低了些,“年級排名……這次排到了第二,稍有退步,當然也很不錯了?!?
林靜文握筆的動作停住,紙頁上很快洇出一個藍色的小點。不過也就一瞬,她的注意力又繼續放到剛剛的解題步驟上。
課后學生亂作一團,紛紛擠在后排黑板。梁田甜跑得最快,鈴聲沒響就做好了向前沖的準備,她苦著臉過去,笑著回來,“不可思議!我數學竟然及格了!”
“這下我媽不會罵我了?!绷禾锾鸶吲d完又看向座位上的林靜文。與周圍的哄鬧不同,她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很平靜,照常寫題聽課,連抬頭都很少,似乎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
梁田甜對這位同桌有很重的濾鏡。
她們初中就在一個學校,只是不同班級。梁田甜坐在五班的教室,每天都能聽見自己的科任老師夸林靜文,夸她的解題思路,也夸她的細心和聰明。
一中幾乎沒有人不知道林靜文,那個才女,神話一樣的人。
后來某次體育課,梁田甜因為突然提前的生理期,站在操場邊緣紅著臉手足無措,同樣因為不舒服中場休息的林靜文幫助了她,她借給她衛生巾,還貼心地給她的保溫杯接滿水才離開。
于是神話變成了現實,才女成了她心里的女神。
她甚至以林靜文為目標,戒掉了小說和游戲,發奮圖強一年,考上曾經遙不可及的平江中學。第一學期分座位的時候,班主任問大家對座位分配有沒有什么意見,梁田甜第一個舉起手,指著林靜文旁邊的空位,“老師,我視力不太好,我可以坐那個位置嗎?”
她把林靜文當作偶像,偶像是高高在上的,不容別人詆毀的。如果有人說林靜文哪里不好,梁田甜永遠會第一個探出頭,為自己的偶像正名。
教室里的喧鬧沒有持續太久,預備鈴響起,大家紛紛跑回自己的座位。
前排男生看著自己手里剛及格的英語試卷,突然憤懣地拍了下桌子,“可惡!早知道就不改了!”
林靜文的桌面因為后挫力震了下,她微微皺眉,男生忽然扭過頭,不問自取地扯過她放在課本上的試卷,“你怎么也沒有發揮好,年級第一都被拱手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