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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多了甚至會恍惚,這樣當一個好孩子就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那好的標準又是什么呢,定義和規則似乎都是別人制定的。
她記得小學時班里同學都在挑選興趣班,沈平信也想給她報一些特長,畫畫、書法、舞蹈還有鋼琴,一張張培訓機構的宣傳廣告擺在她的面前,林靜文心里想的卻只有前一天晚上用罐子裝起來的七星瓢蟲還有沒有活著。她也并不喜歡上學放學都在寫作業的日子,甚至幻想自己是罐子外的昆蟲,隔著玻璃罐觀察被困的同伴。
可沈平信一定要求她選,關于舞蹈的那張被往前推了些,“要不就學跳舞,以后學校有表演,你還可以跟同學一起去參加。不然一個人在底下,都不合群。”
沈平信總是擔心她太過孤僻。
林靜文于是同意了,她四肢很軟,在舞蹈方面確實算有天賦。但壓腿下腰那些基本功,練的時候也是痛苦的,每天都累到渾身酸痛。后來能拿第一也只是因為比賽當天跳得好的同學被選去隔壁市參賽,她僥幸得到了獎牌。
從心底里講,林靜文并不喜歡舞蹈,堅持了不過兩年,后面爸爸去世,沒人督促,她就再也沒有跳過。
跳舞對她而言規則大于隨性,她不喜歡做舞臺上被觀賞的人,她更像做那個觀察者。
這些都是她藏在心里很少示人的話,她一直覺得自己偽裝得足夠好。可是偏偏有人不這么認為,那人說她葉公好龍,說她回避,一次次似有若無地接近她。
可是也偏偏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令感到格外的隱秘又痛快。
林靜文合上筆,第一次在班里翻開了與試題考試都無關的課外書,是那本很久之前跟陸則清一起在書店買的植物百科。
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
課前跑操是平中一向的慣例,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考核會納入期末成績。
不知道是白天神經太過緊繃還是下過雨后天氣轉涼的緣故。林靜文站在潮濕的橡膠跑道前,只覺得身體從內向外都透著冷。
她臉色變得蒼白,信號槍在耳邊清楚地響起。
林靜文皺眉跟上隊伍,跑過第一圈兒時小腹就開始出現墜痛。這感覺并不陌生,她每次生理期都會疼,但通常不會太嚴重,喝點熱水壓一下就會好轉。
林靜文強忍著不適她,不想中途退下來,因為疼痛,腳步不可避免慢了些,原本在后面的同學一個接一個超過了她。疼痛沒有消失反倒愈演愈烈,像鉆進了骨頭里,連神經都在絞著疼。
林靜文疼到腳步都有些漂浮,頭上開始冒冷汗,面前出現的景物甚至開始重影。
直到再也堅持不住,她聽見耳邊有層層疊疊的呼喊聲。意識快要模糊的瞬間,一只手臂用力地攥住了她,“林靜文。”
她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男生有力地手臂將她抱起。驟然騰空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陸則清被她這么一拉,視線也跟著低下去。
他表情嚴肅,眼神里是林靜文幾乎沒有見過的慌張和擔憂。印象中他總是冷靜、理性,不管什么場景出現都是從容不迫的。那雙眼睛有過冷漠、蔑視,也有過刻意靠近的試探,但關心關懷,卻是第一次見。
他因為她慌亂。
林靜文很少有被人照顧的時刻,林容是需要女兒鼓勵的媽媽,沈平信在她九歲就去世了,外婆常年生病,舅舅更不會管。她忽然有那么一點難以抑制的動容。
像是孤身奔跑這么多年,突然有人在她跌倒時穩穩接住了。
陸則清繞開圍上前的同學,理智恢復了那么一點,忙中有序告訴旁邊的梁田甜,“麻煩幫忙叫下救護車。”
林靜文勉力維持著最后一絲清醒,“不用,送我去醫務室就行。”
陸則清掃了眼她慘白的臉色,明顯不能認同,他告訴梁田甜記得告知具體的街道地址。
林靜文有些急了,她抓緊他領口的衣料,“真的不用。”
身體支撐不了她講出連串的長話,反復張開嘴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音節,“我……我只是……”
陸則清盯著她看了會兒,似乎終于有那么一點明白原因。他抿唇,對身后趕來的體育老師說不用叫救護車了,就是可能需要帶林靜文去趟醫務室。
林靜文在這一刻慶幸這兩年的相處還是讓他們產生了那么一些默契。她視線落下來,卻無意瞥見男生泛紅的耳朵。
原本想說的謝謝被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