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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停在景仁宮前。一個小黃門已經進去通報。劉頤轉身,在臺階上居高臨下俯視整個宮城。來之前已經得到旨意是暫住永和宮,他帶回來的人本也不多,該是大多都去收拾宮殿了,留在身邊貼身跟著的,就只有侍衛檀云。檀云性子忠厚,武藝又是一等一的,辦事情他最放心。那小黃門隔了好久才出來,這倒是在劉頤意料之中。
只是他沒有惱,那小黃門看起來卻有些歉疚。這些在帝王跟前傳話的人,欺負刁難下位者本就是常事,若是不刁難倒讓他覺得蹊蹺。
劉頤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這小黃門。還是個孩子的模樣,模樣敦厚,小小年紀卻已經頗懂人情世故的樣子。
他謝過這人。緩步恭敬的走進偏殿里。
他熟悉的趙常侍依舊站在殿口聽令,只是十年過去,容貌更是顯得蒼老許多。殿內還站著一人,他也不偷眼去看,只是規規矩矩的停在殿內那張雕龍案幾前。
站定了,舉手加額,鞠躬,直身舉手齊眉。再雙膝著地,緩緩下拜,額貼于掌背,起身,舉手齊眉。
“兒臣拜見父皇?!闭张f是那略顯沙啞的嗓音,不知其中有幾分蒼茫、幾分清冷。
朝文帝坐于案前,凝神端詳眼前這個多年未見的大兒子。離開時尚且是一個少年模樣,如今身姿挺拔,神態穩重。他倒是不奇怪他的嗓音沒有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清朗,這事他早已知曉。他只是問道:
“朕聽聞你因病壞了嗓子,看樣子是沒有好?回來了好好調養些?!?
見他點了頭,便指著他對殿里的另一人說道:“鄭卿,這便是要交給太傅的大皇子劉頤。托他多費些苦心了。”
鄭卿。太傅。劉頤心下猜測這人是鄭恪正老前輩,也是當今太皇太后的親弟弟。若是他沒有記錯,這位鄭卿如今擔任朝國御史大夫。那位太傅,當是他堂哥鄭恪德老先生,堪稱大儒。只是這鄭太傅已年近九十,請他出山,看來皇帝是要他好好學學仁義禮智孝。
劉頤內心雖然覺得嘲諷,還是應了聲。
皇帝看看他,又說道:“朕令你到江南南山去替母思過,也磨磨性子,看來是起了功效。如今比起以前沉穩許多。今后萬不可再像從前一般恣意妄為。”
看他又答了是,朝文帝心中卻有些悵然。
這孩子,一向是同他母親一般,驕傲的不可一世,性烈如鋼。朝文帝一向不喜馮氏的驕縱,雖也曾對他們母子寵愛有加,說到底還是看不慣。如今他這兒子學的乖巧了,他卻不知為何覺得內心不是滋味兒。
劉頤聽得頭頂的人嘆了口氣,慢慢道:“罷了。朕也忙著,你也去看看你皇祖母,盡盡孝道。退下吧?!?
劉頤復行了禮,站起身來,朝著尚在殿內的御史大夫行過禮,恭敬地緩步步出宮殿。
“他如何?”
“皇族子孫,臣不敢妄言。”
“總是如此謹慎……你說,朕不怪你?!背牡劭聪蝾^發已經花白的御史大夫。
“要臣說,大皇子這朝回來變了許多,”鄭恪正捋胡思忖,“謹慎穩重了許多。”
“這還要你說?朕是問,你覺得他心里還怨朕嗎?”
御史大人躊躇半響,不知如何作答。隔了許久才說道:“恪王是個聰明人,想必也明了自己的錯處與陛下的……”
朝文帝擺擺手,將放置一旁的卷宗取來攤開,“罷了。”
劉頤出了景仁宮,自然遵從皇帝的意思去長壽宮拜見皇祖母。想當日,太皇太后就對這個長孫寵愛有加。若不是她當時力保他,劉頤早成了天牢丹字獄的孤魂一縷。
只是想不到如今的皇祖母竟重病在床,整日里昏昏沉沉了。
劉頤去看時,太皇太后剛剛服了藥躺下。她聽得身邊的安容姑姑給自己說恪王來了,心里也不曉得恪王是誰,只擺手讓他問了病就退下。安容姑姑扶著榻沿,正準備解釋,劉頤膝行幾步探身握住老人家枯瘦的手,輕聲道:“祖母,是我,劉頤?!?
聽得劉頤二字,太皇太后忽的睜了眼睛,直顫巍巍的要坐起來。尚未看清孫兒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