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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梨張開了口，卻有些猶豫。

“說實話！”謝蒼對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敏感，幾乎是在她猶豫的一瞬間就被憤怒沖散了冷靜。

夏梨嘆了一口氣，“謝蒼，我以為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你知道我不可能無動于衷。”

“是，我知道。”

謝蒼當(dāng)然知道，夏梨心軟，若不是她對誰都心軟，謝蒼也不會有機(jī)會被人那樣溫柔的對待。

她就像月澤，不分高低貴賤地蔭蔽著眾人。

謝蒼也是其中的受惠者，他明明該感恩于夏梨的心軟。

卻越來越貪心，希望她的心軟只對自己一人。

這樣對夏梨又太殘忍了，她那么善良卻總是得不到認(rèn)可。

很多人誤會她的善良，謝蒼心頭怒起，他又變得恨不得天下的人都知道夏梨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他想保護(hù)她的善良，他放走了辛景，只為了不讓夏梨心里不安。

但此刻，他害怕夏梨的善良。

害怕她對辛景的善良會讓她生氣于自己的殘忍。

他在回到魔界后，被氣憤和絕望拉進(jìn)了深淵，他不后悔做了那么多殘忍的事，后悔的是被夏梨發(fā)現(xiàn)。

她終于見到了自己的殘忍的魔族本性。

謝蒼自暴自棄地想更多地把自己殘忍的一面暴露給她，于是說的話已然超過了他的思考。

“我親手挖了他的眼睛，先挖了一只，他痛暈了過去，于是我等到他醒來，再挖掉了他另一只眼睛，我將兩只眼睛掛在他空空的眼眶前，但他看不到，他不知道。”

謝蒼越說語氣越發(fā)焦熱，眼里散發(fā)著癡狂。

這血腥的描述太過于真實，夏梨下意識就蹙眉閉眼，側(cè)過頭躲開。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謝蒼，他攥緊她的下巴，讓她直視自己，“睜開眼！你覺得我殘忍是嗎？不想看到我是嗎？我還要做更殘……”

夏梨猛地拍開他的手，謝蒼青筋凸起的手在震驚中輕輕地就被打掉了。

他失語，露出孩童般的怔愣。

幽幽的燭火小心地在這一陣風(fēng)中晃了下，隨機(jī)便安然地呆在一片沉默的空氣里。

半晌，夏梨無奈地朝前抱住他的腰身，臉貼在謝蒼的胸口上，“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天下第一壞，但我還是喜歡你，怎么辦啊。”

謝蒼的心跳猛然加快，他咬著牙鎮(zhèn)定道：“沒有什么原因，只是因為他看過你，所以我挖了他的眼睛。”

他沒有正當(dāng)理由，只是因為嫉妒的真面目就隨心所欲地做了這殘忍的事。

夏梨的語氣依舊很平靜，對他的話沒有半點(diǎn)波瀾，“知道了，那我們就一起想辦法彌補(bǔ)吧。”

謝蒼頓住了。

他的心底好像有什么正在破土開來，細(xì)微的碎裂的聲音在腦海里震耳欲聾。

萬將軍在兩個時辰前去大殿找過他。

本來萬將軍是來告夏梨的狀的，但他還沒開口見到謝蒼那副掩蓋不住的神情便知這年輕的帝王已經(jīng)知曉了。

他沉著臉拿出長輩的姿態(tài)，“魔尊被幾句話就迷得喜不勝收可還行。”

謝蒼明明眼睛嘴巴都是一條直線，臉上并沒有大的神情動作，他聽到萬將軍的話也有些意外。

原來他表現(xiàn)得很高興嗎？

“義父覺得她說的是真話嗎？”

謝蒼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猶疑和試探。

萬熔金似乎看在他母親的情誼上對他關(guān)愛有加，謝蒼也就認(rèn)了萬熔金做義父。

萬熔金當(dāng)即便要細(xì)數(shù)修士的道貌岸然的那些行為，他不能看著謝蒼步他母親的后塵。

夏梨的話突然蹦了出來，那個女修士簡直沒有修士的樣子，隨意，活潑，法術(shù)也不會竟然敢擅闖魔界。

難不成，真的只是為了魔尊？

萬熔金望著大殿里那個孤獨(dú)的身影，他修為盡管不及君行仙者，但也絕對是人世間無人能敵的存在。

然而此刻，他的面前好似站著一個兇猛的敵人，竟讓他隱約露出怯懦。

萬將軍于心不忍。

也許，他比他的母親幸運(yùn)。

會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于是萬熔金聽從了他最真實的直覺，“嗯，是真話。”

謝蒼不信。

她怎么會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