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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說事兒經不起念叨呢,也是主子仁善,把這府里上上下下都放在心上。”貓兒連忙上來邊捏肩邊逗趣。
“那些琉璃器先讓他們搬去庫房吧,今日沒空看了。”
蕭燕回揮手讓剛搬來東西的人又把東西搬下去,轉頭馬上吩咐管事過來,她要重新安排起過冬事宜。
......
“讓針線房趕一趕今年的衣裳,趕不及的去找蕭家的鋪子做,三日后給府里上下都至少發一件大衣裳下去,這便當是今年另加的,冬至日還是按正常份例發放。碳火還有其他過冬物資按照舊例加三成,派人把府里的房舍全都細查一邊......這些全都抓緊時間準備。”
把家里的事情大致安排了下去,隨即又寫了幾份手書,讓跑腿的侍從傳給府外頭的幾個管事,言明明日要開個小會,讓他們都過來。
既然今年冬天很大可能會比往年來的更找來的更冷,那王府下屬的鋪子作坊莊園等各處都各自要心有成算,全要做好了應對冷冬的準備,該補充人手的,該增加購買額度的,該早發或增發物資的也全都要做出預算。
更重要的是下頭商行鋪子的經營很多也都要作出調整。
這邊蕭燕回正在調整冬季經營計劃,但這畢竟是她在京里過的第一個冬天,一直在偏南地區生活的她此時對于冷冬這個事情的認知其實還未有什么實感。
而實際上,北地早來又漫長的冬季要比想象中的更殘酷。
這不,京里這些察覺到今年冬季會更早來臨的人家開始早早的做起了過冬準備,那位于更北地區的關外,追逐水草而居的人們,面對早來的朔風自然也要做好面對嚴冬的準備。
“首領,今年郭家送來的東西少了。”帳篷被一個裹著狼皮襖子的大漢猛然掀開,外頭凌冽的寒風吹的正在旋轉的舞娘不明顯的打了個冷顫。
但她們是絲毫不敢在動作上有所懈怠的,奏樂的,唱歌的,舞蹈的,都毫無錯處的做著自己該做的。
“塞里你來的正好,南面新來的美酒和美人,來一起喝一杯,晚些這些美人里你挑一個回去。”被尊稱為首領的阿魯達哈哈大笑著邀請自己的得力屬下來一起喝酒。
“首領,那些南奴雖然補了些酒和女人,但今年送來的糧食,武器少了,說好的上等鹽也沒兌現,就是加上說好給咱們劫的幾個鎮子,今年過冬的糧食怕也是不夠。咱們今年送過去的銀子可沒打折。”
一個麻布小袋子被塞里有些粗魯的扔到地上,散開的袋口處撒出不少粗糲的黃灰色顆粒,仔細一看正是齊國世面上最普遍的下等粗鹽。
這下不止是塞里,帳篷里其他那些原本抱著美艷舞娘喝酒的漢子也不干了。
“郭家這是想干什么,都說南奴奸猾,這是騙到爺爺們頭上了。”
“今年冬日來的這般早,若物資不足,底下的牧民和牛馬可不好熬。”
“這是安穩日子過久了,不知道咱們的刀是能飲血的?”
“首領,今年我們就不該和他們談那筆交易,底下兒郎們正是熱血難耐的時候呢,照我說,咱們帶人去殺空幾座城豈不痛快,到時候要什么沒有,咱們祖祖輩輩這么些年,就沒有這么好脾氣和人買東西的時候。”
“......”
看著一群怒氣沖沖的小首領們,阿魯達只抬手往下壓了壓,這些原本那些還怒發沖冠,脾氣很不好的壯漢們卻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下來。
只由此看來,阿魯達這位大首領在這些人里還是極有威望的。
“你們呀,腦子里面怎么就只有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有時候在用武力之前,我們也是要學會用點計策的。”
見底下人全都安靜了下來,阿魯達帶著幾分笑意地說了這么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取出自己腰間掛著的彎刀,片了一片烤的噴香的羊肉塞入口里慢慢咀嚼起來。
等他把羊肉全部吃的時間里,下頭人也全都乖順的等著卻并無二話。阿魯達咽下肉后點了點頭,顯然他對于自己的掌控力非常滿意。
然后他才繼續剛才沒有說完的話:“就像你們說的,拿銀錢和那些南奴交易那可不是咱們的習慣,咱們祖祖輩輩的習慣是什么?誰強?誰就能說話能喝酒吃肉。
但是那些南奴有一句話也說的有些道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所以今年咱們那些銀錢花出去買的可不只是這么一點點的東西,咱們要買的是他們北地七城。到時候別說一點糧食酒肉,那些富戶的庫房里什么沒有,就連他們京里最風靡的琉璃器,咱們也能用一個摔一個!還有那些嬌養的小姐們......哈哈哈”
看著阿魯達運籌帷幄的表情,聽著他這極具煽動性的話,底下的小首領們一時間全都漲紅了臉。
“阿魯達,阿魯達,阿魯達......”一時之間那些小首領們全都敲著桌子狂呼起來,現場氣氛變得極為狂熱。
阿魯達這位大首領雖然上位不到五年,但是在這五年里他已經累計了很高的威望,幾乎可以說是一呼百應。
“傳我令,準備整軍,咱們一起去老鄰居家看看。”阿魯達揮手下令。
然后他的視線又落到了那些作為添頭被送來的舞姬樂師身上:“處理了。”輕飄飄三個字便決定了她們的命運。
第121章
朔風如刀, 裹挾著北地的沙礫和早降的寒氣呼嘯著刮過灰黃的城墻。
“娘咧,今年冷的可早,這鬼天氣。”城墻上縮在避風處的守城兵向著自己凍的紅腫手吐出一口熱氣, 向窩在一起的同伴抱怨著天氣。
“再半個時辰就換班了, 聽說今兒個營里供肉湯,到時候咱多喝兩碗。”旁邊一個裹著身破夾襖, 套著縫縫補補后只剩一半皮的皮甲的少年舔了舔嘴角,眼里含著期待。
“屁個肉湯, 一斤肉煮給全營喝還要被上頭刮掉一層油,也敢說是肉湯。”一說起這個話題中年守城兵便怨氣深重, 嘟嘟囔囔的絮叨著上頭苛刻了他多少軍餉多少糧食,隨后又抱怨起一年比一年薄的軍服,一年比一年陳舊的甲衣。
“陳哥,你說今年會打仗嗎?”少年不耐煩聽他念叨這些瑣碎事,連忙問了一個他最掛心的問題。
“放心吧, 就算打也打不到這兒。”中年守城兵說話間吃了口寒風, 抖一下后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
“啥?”聲音被呼嘯的寒風吹散,少年明顯沒聽清楚。
“沒啥,打不打仗的誰知道呢?忒多廢話,好好放哨。”
少年又往避風的夾角里擠了擠便不再言語, 這冷風呼呼的城頭,的確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頭。
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團御寒的兩人, 自然也都沒有發現, 城頭下有個裹著舊皮襖的身影已經觀察這一處城墻許久了。當然, 也沒人發現一些隱秘處被人留下了點特殊記號。
定北侯府內,駐守北境邊關的大將軍郭威正裹著厚厚的貂裘,站在侯府溫暖的閣樓上。他摸了摸頜下已經花白大半的短須, 看著窗外的蕭瑟景象心里閃過的卻是幾分運籌帷幄的自得。
“今年這鬼天氣,若非咱們早有準備,怕就要有場大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