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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真的有鬼!”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大殿里傳來一聲槍聲。
震得的人耳朵嗡嗡亂響。
神像上那團泥濘的黑影四散,猶如一片陰云一樣沖著我們而來,我下意識抱住頭,下一刻,陰云避開了我們,從殘缺的屋頂里飛了出去。
閃光劃過,照亮了那團黑影。
“是、是蝙蝠啊?!泵┘臆嚪驊K白著臉勉強笑了一聲,“你看把人嚇得?!?
……它們把這里當成了巢穴。
茅彥人手里的毛瑟槍口還在冒著煙,他冷冷地掃過在場的人,最后命令自己的警衛:“生火!用車上的干糧做飯!”
篝火生了起來。
茅彥人的馬車上東西準備得很齊全,有軍用罐頭和干糧。
警衛用頭盔盛了雪,燒開后把罐頭放進去煮。
很快就肉香味就飄散開來。
在寒冷的長夜,再沒有比這誘人的了。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但是下一刻殷管家從懷里拿出了一個小包打開來遞給我。
里面是幾塊樣式精美的糕點。
“出門有些急了。精細的吃食只帶了這些。”他說,“太太將就一宿。明日就回去?!?
他給篝火添了把柴。
明亮的光跳躍。
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我有些不舍地移開視線:“你不吃嗎?”
“還有?!彼喍痰卣f。
很快,王車夫就從廟門進來,拿了兩個干饃饃,遞了一個給殷渙。
殷渙并不嫌棄,接過來默默吃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吃東西。
幾乎是靜默無聲的,很斯文,以至于讓人覺得那饃饃好像不算難以下咽。
那王車夫盤腿坐在下首,湊到殷管家旁邊,神神秘秘問:“殷管家,鎮子里都謠傳,當年老爺的七姨太和八姨太就死在這廟里……真的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抬頭看殷渙。
他面色平靜地輕輕“嗯”了一聲,緩緩抬眼看向我,淺色眸子里情緒看不分明:“接親的隊伍沒上山,二位太太就死了?!?
手里的吃食變得難以下咽。
我想起了六姨太不經意的話,她說七姨太和八姨太死在了山里,被野獸給吃了,只剩下了腿。
我緊張起來。
“這是、這是怎么回事?”
“大太太沒聽說嗎?”王車夫講,“七姨太是榮家的姑娘,八姨太是徐家的姑娘。兩家人是殷家鎮一條街上的?!?
七姨太和八姨太的八字合適。
從小就結成了老同。【注1】
她們一起長大,關系也是好得不分彼此。
轉眼就到了要出嫁的時候,老族正找上榮家,給榮家姑娘下了聘,要把她許給老爺。
徐家姑娘舍不得分離,苦苦哀求。
于是就湊了個好事成雙,也和七姨太一起嫁給了老爺。
出嫁那夜。
山上抬了兩頂轎子來接。
榮家和徐家都臉上有光,說是二女同嫁,娥皇女英也不過如此。
“可誰想到啊。才進山就遇見了風雪天……哦,就像咱們今兒個一模一樣。”王車夫感慨,“聽說七姨太嚇壞了,黑天里沖出轎子就消失在樹林間。八姨太也跟著去尋。結果兩個人就死在這里,連個尸體也沒有,就剩下兩條腿?!?
*
王車夫道聽途說得來的故事講完了。
篝火也小了下去。
用炭灰蓋住一半,剩下的火光熹微,隱隱有些暖意。
殷管家給我在神像的腳邊鋪好了獸皮,又給我蓋上厚厚的狐裘。
我有些不安寧。
所有的人都昏昏欲睡,無人會注意這個角落。
他起身要走,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別走?!蔽倚÷曊f,“我怕。”
他緩緩在我身邊盤腿落座,任由我抓著他的手,像是某種縱容。
“大太太睡吧?!彼麨槲乙戳艘春茫八蚜司秃昧??!?
他的手,有幾分涼意,我貼在燥熱的臉頰上,添了幾分舒坦。
翻身過去,背對他。
他的手掌就落在了我的眼眸上,遮住了所有的不安。
成了一片溫暖的昏暗。
在這搖曳的昏黃中,我緩緩閉上了眼。
*
我醒了。
不知道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