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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跌落了萬丈深淵。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天空忽然劃過一道明光，接著咔嚓一聲——一道閃電擊中兩側(cè)架起的竹竿。

照亮了這猶如陰曹地府的深坑。

有人嚷嚷道：“這天里，怎么會(huì)有閃電？！”

是啊，怎么會(huì)有閃電。

可很快，再?zèng)]人顧得上探究閃電，那牦牛氈上沾了點(diǎn)點(diǎn)火星，一瞬間就燃燒了起來。熊熊火舌轉(zhuǎn)眼就點(diǎn)燃了整個(gè)深坑。

一大片一大片的牦牛氈化作了滾燙的火水，往下掉落。

人們慘叫著躲避，燒著了好幾個(gè)。

剩下的人沖得沖，跑得跑。

轉(zhuǎn)瞬消散。

在這大火中，新娘顫巍巍爬出了棺材，她的蓋頭丟了，左右看看，在這大火中哭喊不已。

我咬牙，鼓起勇氣，沖過去一把抱住她。

“跟我走。”我說，“我救你。”

她便不再掙扎，由我吃力抱著她，跌跌撞撞沖出那燒成了火海的牦牛氈。

大雨沖下。

熄滅了我倆身上被點(diǎn)燃的那些地方。

傷口火辣辣地痛著。

就在此時(shí)，我聽見了轟隆隆的巨響，回頭去看，那帶著囍字的頂棚在大火中燒成一片，不堪重負(fù)，跌落下去，落在了那口沒有蓋上的漆黑棺材上，轉(zhuǎn)眼將涂滿桐油的棺材點(diǎn)成了一團(tuán)巨大的火球。

我把新娘護(hù)在懷里，捂住了她的眼。

她說：“哥哥，我不想嫁死人。”

淚在這一刻終于泛濫洶涌，我抱著她，幾度哽咽對(duì)她道：“不嫁了。以后都不用嫁。”

*

我背著女童，一路下山走。

明明都六歲了，還輕飄飄的，瘦得厲害。

我問她父母呢，她說父母把她嫁了，收了聘禮就送她去了齊氏家里。

我問她叫什么，她說也沒有名字，出生時(shí)早產(chǎn)，只有三斤九兩，便喚作殷三斤。

我沉默了好一會(huì)兒。

“殷三斤，這個(gè)名字也挺好的。”我道。

回去的路上，那些送葬的人，像是孤魂野鬼，被一場(chǎng)大火燒得煙消云散。

除了泥濘的山路。

找不到他們存在過的痕跡。

漆黑的路上，我抬頭看見了一盞提燈在風(fēng)中微微蕩漾。

走近了一些，就看見了提燈上的殷字，還有站在馬車旁的殷渙，他似乎等了一陣子，肩膀濕透了，結(jié)了冰。

我將已經(jīng)熟睡的三斤交給他，他用襖子裹起來，仔細(xì)地放在車?yán)锏男￠缴希帜昧艘浑p毛襪子出來。

我坐在車上，他半跪下去，為我脫下那雙已經(jīng)泥濘的襪子。

腳底的傷又裂開了。

他撫摸那處，道：“大太太吃苦了。”

“是你嗎？”我問他，“剛才？”

那所有種種，像是有人操控。

不然已死之人怎么能掐著自己父母往棺材里拖。

殷渙看我一眼，淡淡道：“也許吧。”

我知道他不會(huì)同我說實(shí)話，但這樣的回答已經(jīng)足夠了。

他沉默著為我穿好襪子，又把自己的襖子脫下來披在我背上。

他與我對(duì)視，冷清清地問：“大太太腳上這傷進(jìn)了寒氣，未來怕是要落下病根。值得嗎？”

天邊泄露了一絲亮光。

自東方的山坳里，潔白的光從那些溝溝壑壑中擠出來，劃破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我們彼此的面容。

我看看車?yán)锏娜铮挚纯此?

他沒有笑，如往常那般冷漠。

可他淺色的眼眸里也似有天光乍破，倒映出狼狽又喜悅的我。

“值得。”我說，“特別值得。”

【作者有話說】

寫爽了！

爽！

第45章 偏心（含加更）

我后悔了。

特別不值。

因了這一通折騰，第二天腳就起了凍瘡，又痛又癢又紅又腫，撓也不是擦也不是。

半夜睡不好覺。

穿襪子都難過。

除夕那日起了個(gè)大早，開了院門，終于是見到來往不絕的下人們?cè)诿β担仁前凑諘r(shí)辰給后院的院子一一換了對(duì)聯(lián)，又掃塵祭祀，忙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