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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黑著臉進了書房。
秦疏開門見山:“入京的事你先緩緩,我要走一趟西邊。我給秦宣上了折子,這三個月。你暫領中州節度使,總領云中之事?!?
任玄不樂意了,他直接炸毛:“說好的放我入京!什么狗屁節度使,老子干不了!老子要當京官!”
秦疏淡淡道:“西邊現在敢明著提換世子,再不去管,要翻天了?!?
任玄怒極反笑:“陸行川昨晚連夜走的,今天陸行德也走了。你再往西邊跑——你們三個人,管一個西疆,你不覺得資源浪費嗎?”
秦疏理直氣壯:“溪云還想學怎么管王府,他不會,我當然要教?!?
任玄瞪眼:“陸行川不能教?”
秦疏嗤了一聲:“陸行川懂個什么?整天就會訓溪云?!?
任玄氣笑了:“別人都不懂,就你懂?別人都不會教,就你會?”
他瞇起眼:“手把手地教?教到床上去是吧?”
秦疏沒理會,神色平靜地翻出一份折子,語氣不緊不慢:“你想好了。盧節今早才上的折子,打算將盧文忠、盧士安二人調往中州歷練。”
任玄:“……”
他沉默三秒,臉上的怒色褪去,切換得飛快:“話又說回來——”
他笑的如沐春風:“西疆藩籬,殿下多上點心,也是沒錯?!?
任玄拍了拍桌案,語氣誠懇無比:“什么京官不京官的,卑職身在何處,不都一樣是保家衛國?”
···
至于秦疏去西邊做什么,暗兵靖西線前哨的情報網上是這么寫的。
七月廿三,襄王殿下左腳先邁進靖西王府,陸世子見之,甚有悅色。
七月廿四,襄王殿下右腳先邁進靖西王府,陸世子見之,悅色更甚。
七月廿五,襄王殿下夜宿靖西王府。
第168章 愿為五陵輕薄客[番外]
南疆的雨,總是來得急密,似誰在天上潑了一瓢陳年舊事,浸得天地朦朧。
許是祖傳功法使然,方家子弟,素來偏愛這濕漉漉的天光。
好似在這淅瀝雨聲中,那燃魂燒命的功法,都變得輕了些。
方辭站在廊下,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庭院深處那醉醺醺的身影上。
少年提劍起勢,驚起三兩棲鳥,劍鋒卻帶著三分慣常的懶散。
方澈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雨水砸在他肩頭,洇濕了絳紫常服,他也渾不在意。
"世子又飲多了。"身后侍女輕聲道,語氣里透著習以為常的縱容。
南疆上下,早習慣了自家少主的荒唐,畢竟這位小世子、能帶著酒氣參議軍政,敢在祭祖大典上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方辭穩穩開口:"手腕沉三分。"
劍勢凝滯。
方澈旋身回望,面上浮起一抹心虛,恰似幼時打翻案頭茶盞時、被撞破的神情。
“阿姐。”
少年喚她,語調微揚,帶著慣有清亮:"你不是去巡視鹽道了?"
"若真去了,怎知你這南疆劍式,竟練出太白遺風?"方辭目光掠過他衣領處的胭脂痕:"昨夜醉仙樓的新曲可還入耳?"
方澈踢開腳邊石子,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日的點心:"詩仙應酒仗劍,聽著不差。”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劍隨意動,那才是上等劍境。"
方辭沒應聲。
良久,只抬手,理了理少年散亂的衣領:"胡鬧也好,別拿身體玩笑。濕成這樣,換身衣服去。"
她記得,那年方澈十四,被府中老臣當庭斥為“不堪大任”。她闖進議事堂,只冷冷撂下一句:“既如此,諸位何不親自修習禁術?”
從此,再無人敢當面說方澈一句不是。
如今,她的弟弟,荒唐得理直氣壯,放縱得滴水不漏。
少年溫馴頷首,眼睫低垂,卻又似借著醉意問起:“阿姐你說……若我注定活不過三十,還學什么治國安邦?不如多留幾個子嗣,血脈多了,總有人能活過四十。”
方辭指節微凝,檐外雨聲忽變得很遠。
她只盯著那個從小被她護在羽翼下的弟弟,如今卻像一株看似歪長的樹,枝葉散漫,根卻扎得極深。
雨水中,少年醉眼朦朧,卻比任何人都清醒地迷失著自己。
南王之命,不在天,不在運,而在“熾命封天”四字。
以命元為引,鎮南疆千里城關。
她終于開口,聲音不高:“景淵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