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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沈家的長孫?”
“是?!?
“叫什幺?”
“沈靜?!憋@然他剛才根本沒記住我的自我介紹,也許他毫不在意我的來訪。
只聽他嘆息一聲,喃喃道:“沈靜?!?
我不說話,等著他開口刁難我。
“是誰要你來的?!?
“我父親。”
他端起茶,“你父親有沒有叮囑你什幺話。”
我也算是對他服氣,“我不記得了,他要我出門小心。”
“出門是得小心,現在兵荒馬亂,到處都是槍火,怕一個不小心碰到自己身上去了。”
我這次來是和他談生意,不是和他談人身安全,這個話題我就一帶而過,約束的暗示他,希望他給我一個出路。
黎華容個子雖然高大,但是很穩重,他看人的眼神總是拿捏的恰到好處,讓你抓不出一點毛病。
同樣,他現在也是這幺禮貌的回復我。
“你家的布匹,我聽人說過,和陳家是兩分天下,現在海關查的嚴,工商局也干涉不了,不如你把價壓低一些,看看能不能留住老顧客。紡織機陳家占了先頭,我也不能把它們撤掉,你說是不是?!?
他先是提點我,然后推脫我的請求,我再厚顏無恥,也不能順著他的腿往上爬,這一刻,我腦袋里是空白的,我不知道我該不該跪。
然而,我終究是沒有屈膝下跪,一個讀書人的骨氣始終在我腦海里,指揮著我挺直腰桿。
從黎公館出來的時候,河坊街依舊是熱鬧,我戴上那白色的帽子,像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蹣跚前行,我有些不敢回家,不是怕外人冷嘲熱諷的目光,而是我娘恨我不爭氣的苛責。
最終,我躲到了表哥的歌廳里去了。
都說這世道最容易混的,就是這些搞娛樂的,什幺問題在推杯換盞中不能解決,我覺得這是有道理的。
我在表哥的歌廳里喝酒一直喝到深夜,外面宵禁了我才從客廳出來,一路我急忙忙回家,怕管家不給我開門,好在,趕上姨娘從家里出門去布坊,省了我被管家數落的份。
姨娘聞著我滿身的酒氣,皺著眉捂住鼻子,說我回來這幺晚,還不小心身體,外面的人不干凈,我聽的明白她說話的意思,可我卻沒精力解釋,見她坐上了人力車離開,我便扶著門框進屋睡覺去了。
事沒辦成,我也不想給母親數落,滾到房中倒頭就睡,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屋子里的下人都知道我昨夜回來晚了,有人說是滿身酒氣,出去花了一晚。
我聽著閑言碎語,不想理會,直接去了客廳。
各房的姨太太、嬸嬸都已經起床,在院子里攀比著衣服、首飾,談著女兒女婿、媳婦兒子,甭管有沒有出息,都要拿出來談論。
我的父親是現在沈家當家做主的男人,但是因為早些年沉迷色欲,現在身體也空了,成天都靠著福壽膏撐下去。
我走到他面前,他就知道我要說什幺,把昨日黎華容府上的事和他說清楚,他只是點了個頭,就繼續抽福壽膏,仿佛那比什幺都重要,這布坊的生意他都可以不理會。
我走出院子的時候,全身都覺得放松,大慨是因為不必再聞那刺鼻的味道。
我母親正在和布坊的伙計對賬本,見我來到門面,支開伙計,問我昨日的結果,我如實奉告。
母親一聽說要賤賣自己的布料,當時就大發脾氣,她嘴里不停的數落虧了黎華容想的出來,我就在旁邊恭敬的聽著,后來,她拿著賬簿邊看邊說,“現在世道不景氣,工商局一路扶持那些耍機器的人,你父親又不上心,他們做官的一口一個漲工錢,也不知道哪里賺的錢貼上去,家里的人丁多如牛毛,還不如拆散了各過各的?!?
這樣的牢騷,我幾乎是次次都要聽我母親說上一番,她是個有能耐的女人,但并不是個會控制自己情緒的女人,家里人都叫她瘋子,別人能不耐煩,我卻不能,因為她是我母親,所以每次我都站在她跟前,聽著她得不容易和艱辛。
母親邊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