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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松步子一頓，背上的毛根根立起，一雙狐貍眼瞪得渾圓：“婆婆這是作甚？”

咔噠一聲，松枝無風(fēng)自斷，落在小狐貍不停抓拍著地面的腳邊。

老松樹沙沙作響，靈氣經(jīng)由晚風(fēng)源源不斷匯于松枝，依稀伴著松婆婆忍俊不禁的笑。

“松松莫怕，讓婆婆留一縷神識(shí)于此鏡中，陪松松一道下山。途中若遇困難、麻煩，只需舉起此鏡，松松便能尋到婆婆，與婆婆說話！”

松松垂目望向腳邊松枝幻化成的松木鏡。揣在身上，卻也得宜。

“可……”

松松低下頭，望著鏡中渾身雪白的自己，愁眉苦臉道：“婆婆，縣人大多排外，清河縣又路途遙遠(yuǎn)，松松當(dāng)從何找起？”

“方才松松說，那過岡行者亦是清河縣人氏？”

松婆婆探出松枝，撥了撥腳下的包袱與梢棒，沉吟片刻，開口道：“本也要替他走一趟，松松不如暫且先化作那行者模樣，待拜會(huì)過他兄長(zhǎng)，在清河縣安頓下來，再慢慢打探那娘子的消息不急？”

“眼下也只好如此……”

松松舉目遙望著炊煙裊裊的山下，喃喃開口。

*

次日一早，日出東方，鳥雀歡唱時(shí)，松松搖身變作過岡行者武松模樣，背上他的行囊，揣上靈鏡，與山上的一眾花花草草道了別，獨(dú)自一狐，沿山徑下山而去。

半個(gè)多時(shí)辰后，一泓清可見底的溪澗旁，因著不習(xí)慣直立行走，松松只覺腰酸背痛、頭昏腦漲。

確認(rèn)四下無人，他揉了揉酸脹的小腿，卸下行囊，脫下草履，俯身溪前，捧起水來喝。

明明有四肢，卻只用兩足行走；手掌寬大，卻不長(zhǎng)肉墊，五指又細(xì)又長(zhǎng)，光禿禿的，實(shí)在丑不堪言！

松松盯著水里的倒影，不時(shí)舉起手來，舔了舔自己濕漉漉的掌心，左看右望，不甚滿意。

“……怎得不聞虎嘯？”

“鳥雀似比往日多了不少！”

休息不多時(shí)，溪澗對(duì)岸的蘆葦叢里忽地傳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是獵戶！

嗅出人味，兩耳倏地一顫，松松猛地站起身，挑起梢棒便要離去。

不對(duì)！

余光里映入自己而今模樣，松松逃竄的步調(diào)猛得一頓。

他如今生得這副模樣，不知能否鎮(zhèn)得住兇神惡煞、手持搶棒的獵戶？

清亮的狐貍眼滴溜一轉(zhuǎn)，松松將梢棒放回原處，穿上草履，學(xué)著山下官人昂首挺胸模樣，堂堂起身，睥睨著對(duì)岸，沉聲道：“咳咳！你們！”

蘆葦叢中倏而顯出兩只老虎身影，松松下意識(shí)一哆嗦，好不容易咽下掉頭就跑的沖動(dòng)，負(fù)在背后的手不自禁緊握。

直至那兩只披著虎皮的人露出頭來，松松長(zhǎng)出一口氣，梗著脖頸，故作聲勢(shì)道：“你們兩個(gè)，鬼鬼祟祟的，藏在林里作甚？”

不成想林里還有旁人，兩名獵戶唬了一跳。

待抬眼瞧見對(duì)岸男子威風(fēng)凜凜模樣，立時(shí)生了敬意，忙解下虎皮，大步近前道：“壯士怎得一人在此，莫非沒瞧見山下張貼的官司榜文？”

“你二人是獵戶？”

松松按下后退的念頭，空懸著心，背后的手越攥越緊，面上卻越發(fā)氣勢(shì)凌人，輕咳一聲，又開口道：“若是為那吊睛白額虎，不必去了！那惡虎已被我一拳打死了！”

“一拳打死？！”

兩名獵戶面色一怔，面面相覷片刻，忍不住道：“非是我兩人不信壯士，實(shí)在是……縣上十余獵戶一齊出手尚且拿它不住，單憑壯士一人……”

“你們不信？”

松松臉上顯出些許不悅，指著野松林方向，昂頭道：“惡虎的尸首還在原處，兩位若不信，隨我上山一看便知！”

看他成竹在胸模樣，兩名獵戶當(dāng)下信了三分，一面讓著往松林方向趕，一面朝他道：“壯士為民除害，實(shí)在高義！若此事為真，壯士務(wù)必隨我兩人回縣里，稟告知縣相公！陽(yáng)谷縣雖小，知縣相公最是賞識(shí)英雄好漢，或能抬舉壯士做個(gè)都頭，也未可知！”

“都頭？”

松松眨眨眼，歪著腦袋想了想，又搖頭道：“雖不知都頭是何物，不瞞兩位，我姓武名松，家中排行老二，是清河縣人士。今次只是偶然路過，家里還有事，不便于此地久留。”

“清河縣？”

那獵戶搓著手，一時(shí)喜笑顏開：“與我陽(yáng)谷不過咫尺。即是家中有事，壯士且安心去，待我二人將今日之事上稟，知縣相公若有說法，必定讓壯士知曉！”

松松輕一頷首，又朝兩人拱手道：“如此，有勞兩位周全！”

第2章

岳，山上之山，高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