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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衙內的倚仗,其義父李恪是上京上官,時任樞密院副使、參知政事。
而他兩人……潘月下意識看向面前的武松。
再如何上官見愛、鄉里聞名,而今的武松并無官職在身,又如何能與上京上官相抗?
耳畔松風環繞,仿佛誰人的愁情煩緒層層堆累心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沒事……”
良久,她自沉吟間回過神,搖頭朝武松道:“有什么事,先回紫石街再說。天時不早,再不回去,武大該著急了。”
“好,云云仔細腳下……”
*
晚星寥落,新月漸起時,潘月兩人迎著裊裊的晚風,并肩拐進紫石街巷口。
“云云想吃什么?松松去獅子橋下酒樓買只燒雞回來,可好?”
下山后的一路,武松已漸漸恢復成往日里一蹦一跳的活潑情狀,潘月卻因著他不加掩飾的親近與越來越近在眼前的家門口,步子漸緩,心下忍不住打鼓。
雖不曾拜過天地、吃過合衾酒,武大也不曾強迫她同寢共榻,外人眼里,她與武大畢竟已是夫妻。
而今與小叔子兩人結伴入山、一夜未歸……不知武大會作何反應?
家門口近在眼前。
不同于鄰家的歡聲笑語、飯菜飄香,武家門口冷冷清清、不見炊煙。
“這……”
叩門半晌無人應,武松下意識轉向潘月:“哥哥還沒回來?”
潘月皺起眉頭,上前道:“進去看看!”
“好!”
“嘭”的一聲,武松“破門而入”。
漫天浮塵揚起。片刻后,潘月兩人才看清桌前凄凄搖曳的孤燈,以及孤燈前一臉頹喪,仿佛神游方外的武大。
潘月心下一咯噔。
“哥哥?”
武松已大步上前,左手在武大面前晃了晃,不等回神,撐住他雙肩,著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潘月錯后半步,打量他片刻,兩眼順著他怔忪的目光,望向昏晦幽暗的角落。
——八個扇籠依舊滿滿當當,與日前武大出門時一模一樣。
潘月大步上前,拿起一個炊餅看了看,又轉向堂下兩人道:“這炊餅……武大,縣人不喜?”
直至炊餅晃過眼前,武大渾身一激靈,噙著警惕的雙目剎時瞪得渾圓,兩眼在他兩人臉上來回一圈,仿佛愕然驚醒道:“大嫂、二哥,你們回來了!”
潘月兩人眼神交匯,眉頭不自覺擰得更緊。
“武大,”潘月落座武大面漆,舉起手里早已干硬的炊餅,朝他道,“這些是前日的炊餅?陽谷縣人不吃炊餅?”
“并非不喜。”
武大又是一怔,揉搓著短粗的五指,眼里噙著茫然,神情瑟縮道:“昨日去縣前賣炊餅,等了兩個時辰,竟無一人光顧。打聽后才知,原來市集里已有一家賣炊餅點心的鋪子,縣人都習慣了去他家,我初來乍到,他們都不愿光顧。”
不等兩人應聲,武大一聲長嘆,照著燭火的眼神幽幽,神色茫然道:“二哥的月俸還沒發,家中積蓄一日少過一日……”
四仙桌對面,潘月下意識蹙起眉頭。
武大兄弟散盡積蓄搬來清河,一半是因為那些無故訴諸“她”身上的蜚語流言。
即便沒有這層干系,而今的她“寄人籬下”,吃的、用的,都來自武家兄弟……于情于理,她都該全力相幫才是。
只她的穿越實在倉促,沒有系統,亦沒有什么了不得的金手指……
她垂目盯著手里冷硬的炊餅,面露沉吟道:“你我初來乍到,想要吸引旁人目光,總該有些不同尋常才是。”
“不同尋常?”
武松轉頭看向角落里的炊餅,撓撓頭,又轉向潘月道:“云云,我時常聽人說,在人間界,沒錢寸步難行。要吸引縣人目光,不如將炊餅賣得更便宜些?旁人賣三文錢一個,哥哥賣三文錢兩個?”
“不可!”潘月眼里噙著思量,搖頭道:“降價并非長久之計,且三文一個,你我幾已不賺什么錢。”
“那當如何是好?”
兄弟兩個面面相覷,又齊齊看向眉頭緊鎖的潘月。
炊餅的成本已低得不能再低;要在不增加成本的前提下變化出新的花樣,真真有些強人所難。
潘月眉頭緊鎖成了結,手里握著炊餅,繞著堂下不停轉圈。
新月上柳梢,堂下越發昏晦。
武大起身挑剪燭心,轉頭見武松滿身泥濘,下意識道:“二哥,身上怎么這么多花粉?掉進花田了?”